假信的事過去半個月，楚王的人到了。
這回不是從門縫裡塞進來的，是正正經經遞了拜帖，求見藍青搖。
來的人叫沈雁回，楚王府的幕僚，據說是楚王帳下第一謀士。
此人三十來歲，生得斯文儒雅，穿一件半舊的竹青色首裰，通身上下沒什麼值錢物件，只有腰間掛著一枚素面青玉佩，成色卻極好。說話時總帶著笑，那笑容像三月裡的春風，叫人毫無防備。
藍青搖在藍府前廳見了他。
沈雁回很會說話，從青雲縣的糧價說起，說到農具改良，又說到城牆修繕，彷彿對青雲縣的每件事都瞭如指掌。言辭之間，既不過分恭維，也不拿腔作勢，句句落在點子上。
“縣主之才，若只困於青雲小縣，實在太可惜了。”沈雁回笑著搖頭。
藍青搖端著茶，臉上掛著淺笑：“沈先生繞了這麼久的彎子，不如首說。楚王想幹什麼？”
沈雁回起身，朝她深深一揖：“王爺想與縣主結盟。王爺說了，若縣主願助他一臂之力，事成之後，以三郡相酬。”
三郡。
好大的手筆。
藍青搖把茶盞放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三郡？楚王的地盤滿打滿算也就五個郡，給我三個，他剩兩個。這盟結得也太虧了。”
沈雁回忙道：“王爺的意思是，等他帶兵殺入京城得了天下，將東南三郡劃歸縣主為封地。王爺在京城，與縣主劃江而治，共享天下。”
藍青搖聽完，挑了挑眉。劃江而治？這餅畫得確實漂亮。可惜她前世吃過的餅太多，噎死過一回，這一世看見餅就想吐。
“沈先生，楚王的好意本縣主心領了。”她語氣平淡，“不過，結盟得有誠意。”
沈雁回眼睛一亮：“縣主想要什麼誠意？”
藍青搖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晃了晃：“我要王樂羽的人頭。楚王什麼時候把王樂羽的人頭送過來，我什麼時候跟楚王談結盟。”
沈雁回臉上的笑僵了僵。
“縣主說笑了。想要陛下的人頭，此事哪有那麼容易……”
“所以本縣主也沒指望你們能馬上辦到。”藍青搖打斷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揹著手看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不過沈先生可以回去轉告楚王，想做我的盟友，先證明自己有那個本事。連王樂羽都刺殺不了，還談什麼入主京城得天下？不如老老實實的在家抱孩子。”
沈雁回勉強擠出個笑臉兒，心裡卻把這番話翻來覆去地掂量。他來之前就聽說這位縣主手段了得，把顏家的鋪子都封了，還當著禮官的面把陛下的“口諭”頂了回去。
原以為她不過是個驕橫的女將軍，給點甜頭就能收服。沒想到這女子非但不吃那套，反手便將了他一軍。
“縣主的話，下官一定帶到。”沈雁回拱了拱手，然後又壓低聲音，“不過下官斗膽提醒縣主一句——陛下如今忙著對付楚王，一時無暇顧及青雲縣。待他騰出手來，縣主以為，憑一縣之力，真能擋得住朝廷大軍？”
藍青搖轉過身，臉上笑意未減，眼底卻冷了三分：“沈先生，你回去之後，不妨替本縣主也提醒楚王一句。”
“縣主請說。”
藍青搖走到他面前，伸出兩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把眼睛擦亮點。別到時候站錯了隊，哭都來不及。”
沈雁回對上她的目光，後背竟生出一層薄汗。他後退一步，又深深作了一揖，轉身快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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