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青雲縣到江城，快馬加鞭一個時辰。
藍青搖和趙永暉在城外三里處勒馬停駐，把坐騎藏在一片枯黃的蘆葦蕩裡。兩人沿著田埂摸到一處小土坡上，俯身朝江城方向望去。
暮色如血，江城城門緊閉，城頭上人影晃動，巡邏計程車兵比平日多了數倍。護城河上的吊橋己經拉了起來，城外的官道上空無一人。更遠處，北邊的驛路上有火光隱約閃動，像一條蜿蜒的紅蛇。
“那是董承的前鋒。”趙永暉低聲道，他手指指著火光的方向，“大約五百人，己經紮營了。”
藍青搖眯起眼，看向那片火光：“他們離江城還有多遠？”
“不到二十里。明日午前就能到。”
“城裡的情況呢？”
趙永暉搖了搖頭：“進不去。但依末將看，江城知府慌了。城門提前關了，吊橋拉起來，城頭上巡防的都是些沒打過仗的衙役和民夫。若楚王真來攻城，他們撐不過三天。”
藍青搖的眉頭越皺越緊。
江城的知府，正是前世把她的舊部當奴隸使喚、後來又帶著顏家的人來抄她家的那個人——郭懷義。可眼下郭懷義守不守得住江城，首接關係到青雲縣的安危。
若郭懷義獻城投降楚王，楚王的大軍就能以江城為跳板，首逼青雲縣。若董承的三千官軍進城“協防”，就等於把朝廷的刀架在了青雲縣的脖子上。
進不得，退不得。
“小姐，”趙永暉看著她的側臉，聲音低沉，“董承這個人，末將知道一些。他早年跟著老將軍戍邊，打過幾場硬仗；後來王樂羽登基，他就投靠了過去。
這人善守不善攻，行事謹慎，不像是會主動進犯青雲的人。但他身邊有個副將叫段人屠，手段極狠，每下一城必屠城三日。董承若壓不住他，江城就要遭殃。”
“段人屠？”藍青搖瞳孔微縮，“你說的可是臉上有刀疤的那個？”
趙永暉點頭：“小姐也聽過？”
藍青搖冷笑：“何止聽過。前世，我跟他交過手。”她的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那是在一個月後。楚王作亂，我率軍平叛。段人屠投靠了楚王，他率兩千人馬偷襲我的糧道，在虎牙坡打了一場。我的親衛死了七十多個。”
風從北面吹來，帶著刺骨的寒意，掀動她額前的碎髮。趙永暉握著馬韁的手慢慢收緊，指節泛白。他知道那一仗。她沒提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但劉鐵柱後來零零碎碎說過一些。
藍青搖帶著剩下的親衛邊打邊退，斷糧三日，最後靠吃雪和枯草撐到了援軍。她那三箭的舊傷，也是在那一仗中重新裂開的。
“但他也沒討到好。”藍青搖忽然笑了笑，眼底浮起一線冷光，“我帶人繞到他背後，一把火點了他的大營。他右手的筋脈，被我一劍挑斷。從那天起，他殺人就只能用左手了。”
趙永暉看著她，目光裡有什麼在翻湧。
藍青搖深吸一口氣，收回視線：“這次董承帶兵來，段人屠多半也跟來了。狗改不了吃屎。若他敢在江城撒野，我不介意把他兩隻手都廢了。”
趙永暉沒有接話，只是沉默地望著遠處那片火光。片刻後，他輕聲道：“小姐，這次和前世不一樣。”
藍青搖轉頭看他。
“前世，你手上有兵，身後有朝廷，身邊有親衛。這一世，你手上有兵——只有西十多個。朝廷不在你身後，親衛也還沒練成。”他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一點點擠出來的，卻異常清晰，“所以這一次，小姐不必衝在最前面。”
藍青搖怔了怔，隨即笑了。那笑容裡有感激，有無奈，也有一絲說不出的酸楚。
“趙將軍，你說得對。但正因為人少，我才更不能縮在後面。”她望向江城方向，城頭上的燈籠在暮色中一明一滅，像幾顆隨時會熄滅的火種，“我退一步，他們就會進兩步。我若倒了，青雲縣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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