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夜,第二天清早才停。這次出門兒,他們抓到了一個俘虜。
藍青搖站在縣衙後堂的廊下,看趙永暉審那個被俘的黑衣人。審人的法子很乾淨——沒用酷刑,只把人綁在椅子上,趙永暉坐在對面,沉默地盯著他。
從夜裡盯到天亮,中間只喝了一碗水。那黑衣人起初還嘴硬,後來汗如雨下,連自己幾歲偷過鄰家雞都招了。
“楚王派了多少探子過來?”
“十……十二個。分三隊,混在行商和流民裡。小的這一隊只負責監視江城官道,截殺信使。另兩隊一隊進了青雲縣,一隊在徐城方向。”
趙永暉把口供錄完,交給藍青搖。她拿過來掃了一眼,轉身遞給林文熙:“存檔。”
林文熙雙手接過,像捧了聖旨。
“縣主,楚王這是要動手了?”林文熙壓低聲音。
藍青搖不答,走到院中。積了一夜的雨水從瓦簷滴下來,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水坑。老槐樹的葉子被雨洗得油亮油亮的,風一過,抖落滿樹的水珠,叮叮噹噹砸在石板上。
“林文熙,縣裡的存糧夠多少人吃多久?”
“按平日的價格出售估算,若只是本縣百姓吃,存糧夠三個月。如果加上外面湧進來的流民,撐不到一個月。”
“所以江城不能亂。”藍青搖的目光越過院牆,投向北方,“江城一亂,流民肯定先往青雲縣跑。到時候糧不夠,城也守不住。”
趙永暉從審訊房裡出來,甲冑上還沾著昨夜未乾的雨水。他走到藍青搖身邊,低聲道:
“小姐,董承的人馬今日中午以前就能到江城。若他與江城知府發生衝突,或者段人屠進城後燒殺搶掠,江城必定大亂。”
藍青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己是一片清明:“趙將軍,如果現在給你三個月時間,你能把西十多人練到什麼程度?”
趙永暉沉默片刻:“防守有餘,出擊不足。但若小姐要末將在一個月內做到出擊的程度——末將也能做到。只是傷亡難免。”
“那就先防守。再練打。”藍青搖轉身看向他,“從今天起,你的練兵重點從基礎訓練轉向實戰演練。讓孟懷把城南廢棄的幾條巷子整理出來,模擬巷戰。每個兵都要練到閉著眼睛能翻牆、能上房、能聽聲辨位。”
趙永暉領命而去。
藍青搖回到書房,鋪開信紙,提筆給郭懷義寫信。郭懷義是江城知府,前世帶顏家的人抄過她家,但這會兒她管不了私仇了。
寫罷,又給董承寫了一封。信裡言辭客氣,信末附了一行小字:“段將軍若在足下軍中,望多加約束。江城百姓無辜,還請將軍三思。”兩封信讓春桃派人火速送往江城。
過了一會兒,春桃忽然慌慌張張跑進來:“縣主!您表哥來了!”
藍青搖正在算糧賬,聞言筆都沒停:“哪個表哥?”
“崔紹昌崔少爺!您舅舅家的那位!說是從老家來投奔您的,正在縣衙門口鬧呢!”
藍青搖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崔紹昌。前世沒有這號人物——因為那一年她全家都下了獄,沒人敢來投奔。
今生倒是來得快。這人在她遙遠的印象裡就是個被寵壞的公子哥兒,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最大的本事是把他爹氣得翹了鬍子。
她走到縣衙門口,果然看到一個年輕男人在門外的石階上打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