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二十來歲,穿一件寶藍色雲紋長衫,領口鑲著一圈雪白的兔毛,袍角沾著泥點子。
臉蛋長得倒是不錯,只是那副“趕了八百里路快要餓死了”的委屈勁兒,放在青雲縣這滿街的風雨裡,顯得十分扎眼。
“表妹!”崔紹昌看見她,眼睛猛地亮了,三步並作兩步撲過來,到了跟前又猛地剎住腳,像是不敢碰她似的,搓著手嘿嘿笑,
“你、你可算見我了!我聽說你在青雲縣當縣主,當得威風八面,連王爺的面子都敢不給,我就想啊,我表妹有出息了,我來投奔投奔——”
“你爹知道嗎?”
崔紹昌一愣,笑容僵在臉上:“我爹……他、他不需要知道。反正他成天說我沒出息,我這回要是能跟著表妹混出個人樣來,他自然就——”
“沒出息的人,到哪裡都沒出息。”藍青搖打斷他,轉身往衙內走,“想留下可以,先過考核。”
崔紹昌連忙跟上去:“考什麼核?我、我讀書不行的,但我會算術啊!我還會騎馬!對了,我、我還能陪表妹你聊天解悶——”
藍青搖腳步一頓,回頭看他,目光冷得讓崔紹昌把後半句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崔紹昌,我這裡不養閒人。你想投奔我,就去新兵營報到。訓練三個月,合格了留下,不合格滾回老家去。”
崔紹昌瞪大眼睛:“三個月的兵營?表妹,我、我可是你親表哥——”
“親爹來了也得按規矩走。”藍青搖抬了抬下巴,對門口的衙役道,“帶他去營房找劉鐵柱。告訴他,這是縣主親自送來磨鍊的人,練得狠一點。”
崔紹昌被拖走時,還扯著嗓子喊:“表妹!表妹你聽我說!我真的能幫你!我昨晚夢見咱們家被抄了,我——我是來救你的!”
藍青搖己經走過了照壁,聽到這話步子微微一滯,卻沒有回頭。
當夜,趙永輝聽了劉鐵柱的彙報,來到藍青搖書房詳談。崔紹昌這公子哥兒果然沒讓人“失望”——到了營房就嫌床硬,嫌水涼;嫌午飯沒肉,嫌晚飯窩頭喇嗓子。
劉鐵柱把他領到訓練場跑了五圈,他半路癱在地上,被王老西用一瓢涼水澆得跳起來,邊跑邊哭。等跑完了五圈,吐得一塌糊塗,最後抱著柱子說“我要回家”。
“小姐,他怕是撐不過三天。”趙永暉的聲音裡難得帶了一絲為難。
藍青搖正坐在書房裡看糧食調配文書,頭也不抬:“能撐三天算他有種。撐不過,照樣按規矩來。趙將軍,你的心可別軟。”
趙永暉應了一聲,卻沒走。他站在門口,像還有話要說。
藍青搖抬頭:“怎麼了?”
“末將只是覺得……”他頓了頓,斟酌著開口,“他畢竟是小姐的表哥。若他真有三長兩短,小姐日後如何面對舅父?”
藍青搖垂下眼簾,沉默了一會兒。前世她顧念親情,反而害了全家。這一世,她依然在乎親人的命,卻不再相信“情分”能當飯吃。
“讓他練,按訓練量減半。但該吃的苦一樣都不能少。等他哪天真能扛事了,我自會認他這個表哥。”她重新提起筆,“趙將軍,你今日訓練辛苦了,去歇著吧。”
趙永輝拱手告別,來到門外走廊的躺椅上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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