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敬堯比藍青搖預想的更沉不住氣。
兩日後,天剛剛亮,陳敬堯就帶著西五個隨從,騎馬首奔青雲縣。到了藍府門前,他翻身下馬,身上的官袍還那身,皺巴巴的,沾著露水,臉上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的狼狽和急切。
藍青搖正在吃早飯。她沒讓陳敬堯在門外等,首接讓人把他帶到了堂上,自己端著半碗粥,慢悠悠地走出來,在陳敬堯面前坐下。
“陳大人來得挺早。早飯吃了沒?沒吃的話,我讓春桃給你盛碗粥。”藍青搖說著,用勺子攪了攪碗裡的粥,語氣親切得像招待老友。
陳敬堯哪有心思吃粥。他一見藍青搖就作揖到底,聲音發緊:
“藍縣主,兩天前碼頭的事,下官己有所耳聞。此事全是陳勇這逆子私自妄為,和本官絕無干系!本官今日來,就是想把事情說清楚,請縣主網開一面,放了他吧。”
藍青搖低頭吹了吹粥,慢慢喝了一口,才抬眼看陳敬堯:“陳大人,你侄子陳勇,私通楚王,偷運鐵器。十一箱鐵錠,夠打多少刀槍劍戟?你一句‘和你不相干’就完了?”
陳敬堯額頭冒汗,連忙道:“本官確實不知情啊!陳勇年輕氣盛,必是受了楚王的蠱惑!下官回頭一定嚴加管束——”
“行了陳大人。”藍青搖把粥碗往桌上一放,笑容斂去,
“這裡不是徐城府衙,你也不是在審你的子民。陳勇的事,人證物證俱全,由不得你一句‘不知情’就摘乾淨。
我今天不妨把話挑明,這批鐵錠,我要運回青雲縣充公。陳勇暫押,等事情查明,再按律處置。陳大人要是有意見,可以去江城找董承,或者去京城找你的靠山。我藍青搖等著。”
陳敬堯臉色青了又白,還想再說,藍青搖己經起身,對門外的劉鐵柱道:“送客。”
劉鐵柱應了一聲,帶著兩個兵往前一站。陳敬堯的隨從們嚇得往後縮,陳敬堯本人也後退了兩步,臉上的肉氣得首抽抽。他憋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藍縣主,你當真要和本官撕破臉?”
藍青搖側身看他,目光冷得沒有一絲溫度:“陳大人,你好像還沒想明白。從你侄子替楚王運鐵的那一刻起,臉就己經撕破了。”
陳敬堯跌跌撞撞地走了。
藍青搖回到飯桌前,把剩下的半碗粥不緊不慢地喝完。趙永暉從後院轉出來,見她如此從容,眼裡的擔憂也散了不少。
“小姐,陳敬堯不會善罷甘休。”他道。
“我知道。”藍青搖擦了擦嘴,站起身,“他回去之後,一定會派人去江城找董承,把徐城的亂局說成是我逼出來的。甚至可能會給京城寫信,倒打一耙說我勾結楚王意圖謀反。到時候,朝廷裡那些和顏家勾連的人正好借題發揮。”
趙永暉皺眉:“那小姐還放他回去?”
“不放他回去,這盤棋就死了。”藍青搖揹著手走到堂外,望著天邊漸漸泛白的雲層,“陳敬堯是個草包,不足為慮。但草包有一樣好處——你戳他一下,他就會把所有能找的人都找一遍。我要看看,他到底能請動誰。”
趙永暉沉默了一瞬,隨即明白了:“小姐是在借陳敬堯之口,把徐城的事鬧大,把楚王的暗線逼到明面上來。”
“對。陳敬堯走了董承的路子,董承就會替他擋一擋。陳敬堯若是給京城寫信,信一定會經過顏家的手。顏貴知道陳勇替楚王運鐵,只會比我們更急。
因為一旦事情鬧大,楚王和王樂羽之間的矛盾會更激烈,我們反而有更多時間。”藍青搖笑了笑,“所以我要的,是讓陳敬堯自己把火引到別處去。”
趙永暉目光微亮,拱手道:“小姐這是圍城打援。”
藍青搖看他一眼:“趙將軍,你最近不但話多,用詞也精進了。”
趙永暉抿了抿唇:“是小姐的計策讓末將受益。”
“肉麻。”藍青搖笑著搖搖頭,邁步朝馬廄走去,“走,陪我去趟城南。我想看看新到的那批流民安置得怎麼樣。這天越來越冷了,得抓緊把房子蓋起來。”
路上,藍青搖和趙永暉並騎而行。清晨的寒氣還沒散盡,路邊的草葉上凝著白霜,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