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青搖吸了吸鼻子,把斗篷裹緊了些。趙永暉解下自己的披風想遞過去,藍青搖沒接:“你穿著吧。我又不是紙糊的。”
“小姐昨日睡得少,今日又起得早。”趙永暉道,“若是著涼了,會影響後面的事。”
藍青搖側頭看他:“你是怕我著涼,還是怕耽誤後面的事?”
趙永暉怔了怔,乾巴巴道:“都有。”
藍青搖噗嗤笑出了聲。她笑起來時眼睛彎彎的,像兩彎掉進深秋裡的月牙。趙永暉看得有些出神,連忙移開視線,假裝去看路邊的麥田。
兩人一路說說停停,到了城南安置區。這裡新搭了幾排草棚,泥牆還沒完全乾透,門口的空地上支著幾口大鍋,幾個婦人正在熬菜湯。
藍青搖下了馬,走到棚子裡,挨家挨戶地看。有人認出她來,紛紛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說著感謝的話。
一個抱著嬰孩的婦人怯生生地問:“縣主,我們能不能在青雲縣長住?我男人會做木工,可能比種地強。”
藍青搖笑道:“當然能。會木工的,明天去格物院找老秦,正缺人手。工錢日結,還管兩頓飯。”
婦人眼睛亮起來,連聲道謝,懷裡的嬰孩也咿咿呀呀地叫了兩聲。
藍青搖又走了幾個棚子,給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留了些錢,讓春桃派人送棉被過來。趙永暉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蹲下來給一個光腳的孩子穿草鞋,心裡某根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藍青搖忽然道:“趙將軍,等打完了仗,你想過什麼樣的日子?”
趙永暉想了想,道:“沒想過。”
“現在想。”
他沉默片刻,道:“守著小姐。小姐在哪兒,末將就在哪兒。”
藍青搖聞言笑了笑,笑得有些無奈:“除了守著我呢?你自己想做什麼?不打仗的時候,你喜歡幹什麼?”
趙永暉騎著馬,望著遠處的田壟,似乎真的認真想了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末將以前在家鄉,種過兩年地。插秧、割稻、放牛,都做過。”
藍青搖睜大眼睛:“你還會種地?”
趙永暉點頭:“會。就是不太會看水。”
“不太會看水?”藍青搖覺得好笑,“那你還說會種地。”
趙永暉認真道:“看水要天賦。末將插秧倒是好手。”
藍青搖笑得前仰後合,笑聲清脆,驚飛了路邊一隻正在啄食的野雞。趙永暉見她笑得開懷,眼裡也泛起了溫柔。
“好。等天下大定,我賞你三十畝良田,再給你挖條水渠,請專人教你看水。”藍青搖止了笑,看著他,“不過,你得先答應我一件事。”
“小姐請說。”
藍青搖正色道:“無論發生什麼,別死在我前頭。”
趙永暉怔住。風從曠野上吹過來,把他鬢邊的幾縷白髮吹亂了。他張了張嘴,很想說“末將的命是小姐的”,但看著藍青搖眼裡的認真,他最終只回了一個字。
“好。”
遠處,官道盡頭升起淡白的炊煙,青雲縣的城牆在晨光中漸漸清晰起來。兩個人並騎而行,影子在灰白的路面上越拉越長,像要一首延伸到天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