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青搖忍俊不禁：“趙將軍，你現在比我娘還囉嗦。”
趙永暉耳尖一熱，沒敢接話。他朝她行了個禮，轉身出去張羅明日出行的一應事物。春桃躲在門外，笑得花枝亂顫，見趙永暉出來，又趕緊收起笑，一本正經地跑去熬藥。
夜裡，藍青搖睡得不香。舊傷和新痛交替著折騰，迷迷糊糊間，她聽見窗外有極輕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她很熟悉，是趙永暉的。
不知過了多久，廊下的動靜輕了下來，接著是椅子被輕輕挪動的聲音。她知道，他又在外頭守夜了。
第二天清早，藍青搖起身，感覺比昨晚好了不少。春桃伺候她洗漱完，又端來一碗熱騰騰的紅棗小米粥。
藍青搖喝完粥，換了件厚實的石青色男式棉袍，外罩灰狐皮斗篷，腰裡除了短劍，還多塞了個小暖爐。
趙永暉己經等在院中。他今日穿了件半舊的玄色棉甲，外面套了件厚氈袍。馬也換了一匹更壯實的青驄馬，馬鞍上掛了兩個鼓鼓的包袱。
“走吧。”藍青搖翻身上馬。
趙永暉跟在她身後半步，驅馬出了府門，穿過縣城的北門，往凌雲城方向飛馳。
路上風大，灰雲壓著山脊，官道兩旁的枯草在風裡抖個不停。藍青搖把斗篷裹緊了，身後的趙永暉忽然策馬上前，將一個暖乎乎的皮囊遞過來：“小姐，喝口熱的。”
藍青搖接過，拔開塞子一聞，竟是熬得濃稠的薑茶。她笑著喝了一口，辛辣的暖流湧進胃裡，整個人都熱乎起來。
“趙將軍，這些你什麼時候弄的？”
“昨夜讓春桃煮好，一早熱了灌的。”趙永暉道，“包袱裡還有幾個烤好的饅頭，夾了醬肉。小姐若是餓了，隨時能取。”
藍青搖愣了一下，隨即低笑出聲：“趙永暉，你這個人，真是……”
“什麼？”
“沒得救了。”她笑著搖頭，眼裡卻有一層極淡的水光，被風吹散了。
他們走了半日，到凌雲城時，天己經黑了。城門緊閉，城樓上火光點點，像一隻只不眠的眼睛。
藍青搖勒馬停下，仰頭望著黑黝黝的城牆，對趙永暉道：“去叫門。就說，青雲縣主藍青搖，依約來給鄭老將軍送酒。”
趙永暉縱馬上前，朝城樓上的守軍喊了話。城上安靜了片刻，一個守將探出頭來，朝下看了好一會兒，才回身去稟報。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厚重的城門“嘎吱”一聲響，緩緩拉開一條縫。
一隊甲士舉著火把小跑出來，列成兩排。當先一箇中年將領翻身下馬，朝藍青搖抱拳道：“鄭老將軍有請。請縣主隨末將入城。”
藍青搖和趙永暉對視一眼，一夾馬腹，並騎進了凌雲城。
城門在身後緩緩合上，發出沉悶的轟鳴。城中的街巷比青雲縣寬闊許多，但夜深了，戶戶閉門，只有他們一行人的馬蹄聲踩在青石板上，一聲接一聲，像鼓點。
他們走了沒多遠，藍青搖忽然彎下腰，在馬背上輕輕“嘶”了一聲。趙永暉立時側頭看她，面色緊繃。藍青搖朝他擺擺手，低聲說：
“沒事，就是顛著了。你待會兒別給我擺出副要殺人的臉，鄭玄度看了，還以為我是來攻城的呢。”
趙永暉“嗯”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卻沒放鬆多少。
前方，將軍府己在望。朱漆大門外掛著兩盞氣死風燈，昏黃的光在夜風裡輕輕搖晃，把臺階上映得明明滅滅。那扇門緩緩開啟，像一頭巨獸張開了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