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徐城回到青雲縣,己是十月末。天冷得厲害,早晨的井臺上都結了一層薄冰。
春桃燒了炭盆放在書房裡,又灌了兩個湯婆子塞進被窩,藍青搖才勉強覺得暖和過來。
夜裡看完徐城送來的水利進度急報,藍青搖忽然覺得小腹一陣墜痛。她皺了皺眉,沒太在意,繼續批閱公文。
可那痛感越來越重,像有把小錘子在腰腹間一下一下地鑿。她擱下筆,趴在桌上,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趙永暉正好來送晚膳。他剛訓練回來,甲冑上還帶著寒氣,一進門就看見藍青搖趴在桌上,臉色白得像紙。他臉色驟然一變,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手在離她肩膀半寸的地方停住。
“小姐,怎麼了?”
藍青搖沒抬頭,聲音悶悶的:“沒事。老毛病了。”
趙永暉哪裡肯信。他轉身叫春桃去請郎中,然後不由分說將藍青搖扶到榻上。動作極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度。
藍青搖本想起來說“不用大驚小怪”,可腰上那陣痠疼讓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只能由著他安排。
郎中來把了脈,說縣主是舊年戰場上落下的寒症,又趕上月事,所以疼得兇。囑咐了句“勿碰涼水,勿食生冷,注意保暖”便開了方子。
春桃去抓藥,趙永暉在廊下來回走了幾趟,又折回屋裡,把炭盆撥得更旺。
藍青搖側躺在榻上,見他眉頭擰成個川字,進進出出忙前忙後,忍不住笑了:“趙將軍,我又不是要死了。你這是做什麼?”
趙永暉沒理她的調侃,把一杯滾熱的紅糖薑茶端到她手邊,低聲道:“小姐喝一點,暖一暖。”
藍青搖接過來喝了幾口。茶湯甜中帶辣,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確實舒服了些。她抬眼看他:“你一個大男人,怎麼知道煮紅糖薑茶?”
趙永暉別開視線:“末將問春桃要的方子。”
藍青搖“哦”了一聲,嘴角翹了翹。她慢慢把薑茶喝完,這才注意到趙永暉的甲冑還沒卸,肩上的薄霜己經化成了水珠,一滴滴往下淌。
原來他一從訓練場回來就去了廚房,弄好了茶才端過來,自己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
“去把甲卸了。大冷天的,穿溼的像什麼樣子。”她嗔道。
趙永暉應了一聲,卻沒動。他站在榻邊,像還有話要說。藍青搖看著他,等他開口。
“小姐,明日去凌雲城的路,都是山路,風大。末將想讓小姐再歇一日,後日再走。”他道。
藍青搖道:“不用。這點小毛病,不礙事。再說,和鄭玄度約好的日子不能改。”
趙永暉道:“末將替小姐去。”
“不行。”藍青搖搖頭,語氣溫和卻堅決,“鄭玄度要見的是我。你去了,他連門都不會開。他是老將,最講究名分和臉面。我親自去,就是給他最大的臉面。”
趙永暉抿唇不語。他知道她說的在理,可讓他眼睜睜看著她帶病趕山路,他心裡像揣了塊冰,又冷又沉。
“這樣吧。”藍青搖見他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退了一步,“明日我多穿點,再帶上春桃熬的薑茶。路上我騎慢些,總行了吧?”
趙永暉點點頭,似乎鬆了口氣,又低聲補了一句:“路上不能碰涼水。吃食也由末將來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