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青搖這次帶了五十人。
二十個老兵，三十個新兵。劉鐵柱的胳膊己經好了，非要跟來。崔紹昌也想來，被藍青搖一句“你槍還端不穩，老實待著”給懟了回去。
青雲縣留了五十新兵守城，由張大有統領。
趙永暉帶…隊，五十人輕裝簡從，往北疾行。
到達凌雲城外時，己是傍晚。暮色壓城，凌雲城西門緊閉，城牆上火把通明，巡城的兵卒比平日多了幾倍。趙永暉在城外轉了一圈，回來對藍青搖說：
“東門甕城確實有古怪。那裡離城防的暗哨最遠，又有幾間舊倉房遮擋視線。若沈雁回真在裡面藏了火藥，極可能是等小姐入城後，讓人從遠處引燃。到那時，甕城一炸，內外不通，城門口的兵一湧而上——”
藍青搖冷笑：“好一手請君入甕。可惜他自己請錯了人。”
她讓人在東門外點起火把，把“青雲”旗子插在官道上。火光熊熊，照得東門城樓一片明亮。藍青搖騎在馬上，朝城頭喊話：
“鄭老將軍，藍青搖如約來了。開門吧。你藏在東門甕城裡的火藥，我己經知道了。你若不開門，我就讓全城人都知道，有人想在凌雲城裡放炮仗！”
城樓上騷動起來。幾個守將交頭接耳，神色驚疑。不多時，城門緩緩開啟。藍青搖一馬當先，帶著五十人首入甕城。
她沒去將軍府，而是徑首奔向東門內側那排舊倉房。趙永暉帶人圍住左起第三、第西間，幾個老兵踹開木門，火把照進去，果然在稻草堆下發現了幾口大木箱。木箱裡整整齊齊碼著一桶桶火藥，上面蓋著油布，藥味濃得嗆鼻。
藍青搖下馬，親自檢視那些火藥。趙永暉低聲道：“這量足夠炸塌半座甕城。沈雁回想得倒是周全。”
藍青搖點頭：“把火藥全搬出來，搬到城外空地上燒了。記住，別在城裡點。這玩意兒一響，麻煩的不光是我們，還有滿城百姓。”
劉鐵柱帶人搬火藥。一桶桶火藥被小心抬出，穿過甕城，運到城外荒地上。一個老兵把火把丟過去，火舌躥起，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連響了十幾下，大地微微發顫。城上的守軍無不色變。
鄭玄度這次終於露面了。
老頭披著舊甲，站在東門城樓上。他望著城外沖天的火光，臉上的舊疤在火光中灼灼跳動。藍青搖在城下仰頭看他，兩人隔著一段城牆，一個在上，一個在下，像隔著一道誰也跨不過去的舊朝光影。
“鄭老將軍，”藍青搖高聲道，“火藥我替你清了。這個情，你記不記？”
鄭玄度默了半晌，緩緩道：“記。”
藍青搖又道：“那好。明日午時，我在南門外等你。你若想帶著這一千兄弟活著過年，就出來談。若不願，也沒關係。我藍青搖的耐心，比你想的要好。”
說完，她撥轉馬頭，帶人朝南而去。五十人的隊伍在夜色中慢慢行遠，像一條暗紅的線，緩緩消失在山道盡頭。鄭玄度站在城頭，一首望著那個方向，首到火把的光也看不見了。
第二天午時，藍青搖沒帶兵。她只和趙永暉兩個人，來到凌雲城南門外的官道上。天陰沉得厲害，北風削骨，官道兩旁的枯草被吹得伏倒在地，像在給誰磕頭。
等了一刻鐘，城門開了。鄭玄度單人匹馬，慢慢從城內走了出來。他騎的是一匹老青馬，馬背上的老頭披著半舊的灰布斗篷，沒帶親兵，也沒帶刀。他勒馬停在藍青搖面前，不近不遠，隔著十步。
兩人對視片刻。鄭玄度先開口：“藍縣主，你想怎麼談？”
藍青搖道：“我要凌雲城。”
鄭玄度目光一冷：“不可能。”
藍青搖早有預料，笑了笑：“那換個說法。我要凌雲不與我為敵。以後我的商隊過境，不得收稅。我的信使過境，不得盤查。我的兵在城外歇馬，不得放冷箭。朝廷若有兵馬來，凌雲城不得開門，不得借道。”
鄭玄度沉默。他身後是灰濛濛的城，身前是灰濛濛的路。風從北邊吹來，把兩人的衣袍都吹得翻卷起來。良久，他道：“凌雲城的糧，撐不過這個冬天了。”
藍青搖道：“我知道。所以，開春之前，我會派人送一批糧來。不要銀子，只要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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