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粹宮內,暖閣裡爐火正旺。
蕭婉柔倚在榻上,輕輕搖著女兒的小搖籃。景少天在隔壁由乳母照看,偶爾傳來幾聲哼唧。
小小的景華瑤在睡夢中咂了咂嘴,懷中的玉佩溫溫熱熱,那一個“瑤”字,在透過窗欞的陽光下,流轉著淡淡的光華。
窗外,大靖江山萬里,春意漸濃。
皇城的風已帶了凜冽的寒意,吹過宮牆簷角的銅鈴,發出清凌凌的碎響。鍾粹宮內暖意融融,地龍燒得正旺,空氣裡浮動著清雅的梅香。婉貴妃——如今已是婉皇貴妃,坐在臨窗的暖榻上,懷裡抱著剛滿週歲的小公主景華瑤。小公主穿著鵝黃繡金線小襖,頸上掛著皇帝親賜的赤金長命鎖,正咿咿呀呀地玩著榮親王世子送來的一隻精巧的布老虎。六皇子景少天躺在旁邊的搖籃裡,睡得正酣,小拳頭握得緊緊的。
“娘娘的氣色越發好了。”蘇國公夫人周氏含笑坐在下首,她年紀與婉皇貴妃相仿,容貌清麗,氣質溫婉。幼子蘇景雲才三歲,生得玉雪可愛,此刻正被奶孃牽著,好奇地仰頭看搖籃裡的小皇子。蘇國公是朝中重臣,與鎮國侯府亦是世交,周氏與婉皇貴妃自幼相識,情分非同一般。
瑞相夫人陳氏亦在座,她年歲稍長,性子沉穩,是當朝丞相的正室,亦是婉皇貴妃的遠房表姐。此刻她正親手剝著橘子,將橘瓣上的白絡細細撕去,遞給皇貴妃。
“還不是託這兩個小東西的福。”婉皇貴妃低頭輕吻女兒柔軟的發頂,眉眼間盡是溫柔,“只是瑤兒夜裡總鬧覺,少天倒是乖,吃了睡睡了吃,像個……”她頓了頓,輕笑,“像個憨實的小豬崽。”
一屋子人都笑起來。周氏湊近看了看小公主,喜愛之情溢於言表:“小公主這眉眼,真是像極了娘娘。將來必定是傾國傾城的美人兒。咱們景雲若能……”
“你呀,孩子們還小呢。”婉皇貴妃笑著打斷,臉上卻微微泛紅。蘇家是累世公卿,家風清正,蘇景雲又是嫡子,性子看著也純良,若真能結親,倒是一樁美事。只是皇家婚事,終究非尋常人家可比。
正說笑著,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兵刃碰撞的鏗鏘聲和隱約的驚呼。
“什麼聲音?”婉皇貴妃蹙眉抬頭。
貼身大宮女玉簟快步走進來,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娘娘,宮外似乎有些喧譁,奴婢已讓人去打探了。”
話音未落,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鍾粹宮的寧靜!緊接著,是兵刃劈砍、器物碎裂的巨響,混雜著侍衛的怒吼和宮女太監的尖叫!
“護駕——”禁軍統領的厲喝在殿外炸響。
殿內眾人臉色驟變。婉皇貴妃猛地抱緊女兒,周氏下意識將兒子蘇景雲摟入懷中,陳氏也霍然起身,將搖籃裡的六皇子緊緊護住。
“砰!”
殿門被重重撞開,幾個黑衣蒙面人手持利刃,渾身浴血,如鬼魅般衝了進來!他們眼神冰冷,動作迅捷,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娘娘快走!”玉簟和另兩個大宮女知夏、春桃撲上前,試圖阻攔。
為首的黑衣人手起刀落,玉簟悶哼一聲,倒在血泊中。溫熱的血濺在婉皇貴妃的裙襬上,她渾身劇顫,卻死死咬著唇,將懷中的女兒交給身後的知夏:“走!帶瑤兒走!去陛下那裡!”
“娘娘!”
“快走!”婉皇貴妃一把推開知夏,轉身撲向搖籃,想將六皇子也抱起。然而黑衣人的刀更快,寒光一閃,直刺她後心!
“娘娘!”周氏尖叫一聲,竟不顧一切地撲過去,擋在婉皇貴妃身後!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悶響。周氏身體一僵,緩緩低頭,看著胸前透出的刀尖,鮮血汩汩湧出。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噴出一口血沫,倒在婉皇貴妃身上。
“周姐姐!”婉皇貴妃目眥欲裂。
黑衣人抽刀,再次揮向婉皇貴妃。周氏在千鈞一髮之際,猛地將搖籃推向角落,用自己身體擋住刀鋒,肩頭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她慘叫一聲,卻死死抱住搖籃,用盡力氣將六皇子景少天連同襁褓塞進知夏懷裡:“一起走!去找陛下!”
“夫人!”知夏一手抱著小公主,一手勉強接住六皇子,眼淚洶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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