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肩往鎮上走去。清晨的鄉間小路上，露水打溼了路邊的野草，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氣息。遠處的田野裡，新栽的紅薯苗在晨光中泛著嫩綠的光澤，偶爾有幾隻早起的鳥雀從頭頂掠過，留下一串清脆的鳴叫。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莫延修忽然開口了。
“溪兒。”
“嗯？”楚明溪正低頭啃著餅子，聞言抬起頭來看他。
“你……每天都起這麼早，不累麼？”他的語氣聽起來有些隨意，像是隨口一問，但目光卻並沒有落在她臉上，而是望著前方的路。
“累啊，誰不累呢。”楚明溪理所當然地答道，“但事情總要有人做嘛。再說了，我現在年輕，睡一覺就補回來了。”
莫延修沉默了一會兒，又道：“那你有沒有想過……有些事情，其實可以交給別人去做。你一個女孩子，不必事事都親自操勞。”
楚明溪歪了歪頭，也沒多想，“交給別人做當然可以，但總得先把路子鋪好了，讓別人知道該怎麼走，才能放手嘛。我現在多操勞一點，以後就能輕鬆一點。這叫‘先苦後甜’。”
“怎麼，莫大哥不信？”楚明溪偏頭看他。
“不是不信。”莫延修頓了頓，“就是覺得……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種地你會，治病你會，蓋房子你也會，如今連鐵匠爐子你都能畫出圖紙來。你還有什麼不會的？”
楚明溪認真地想了想，然後一本正經地回答：“生孩子不會。”
莫延修腳步微微一頓，喉結上下滾了滾，像是被什麼噎住了一般。他穩住身形，轉過頭來看向楚明溪，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像是想笑又覺得不合適，想板著臉又板不住，最後變成了一種哭笑不得的古怪神情。
“……你這話是從哪兒學來的？”他憋了半天，才問出這一句。
“沒人教啊，我自己琢磨的。”楚明溪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你問我有什麼不會的，我仔細想了想，確實就這個不會了。其他的嘛，慢慢學總會學會的。”
莫延修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他發現跟這丫頭說話，稍不留神就會被帶進溝裡。
兩人不知不覺就來到了鎮上。楚明溪沒有直奔鐵匠鋪，而是先拐了個彎，去了鎮上的車馬行。
車馬行的劉掌櫃見楚明溪進門，一眼就認了出來：“喲！楚姑娘，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劉掌櫃，”楚明溪笑著擺了擺手，“今兒來，是想跟您買一輛牛車。”
“牛車？”劉掌櫃打量了她一眼，“你家要拉貨？”
“對，過幾日家裡要往鎮上送豆芽，量不少，靠人背太慢了，得有個車。”楚明溪點了點頭，“不用多好的牛，老實肯走的就成，車架子結實耐用就行。”
劉掌櫃一聽拉豆芽，眼睛一亮，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喲，豆芽有貨了？我那一百斤可不能忘了呀！”
楚明溪也笑了，點頭道：“忘不了您，回頭給您留得足足的。不過眼下，還得先請您幫我挑頭穩當的牛。”
劉掌櫃拍了拍手：“成，你跟我往後院來，前些日子剛收了幾頭牛，有兩頭性子溫順，拉車正合適。”
劉掌櫃領著他們去了後院的車棚。棚裡停著四五輛大小不一的牛車，他指著一輛半新的木板車道：“這輛車架子是去年秋天打的，用的是老榆木，結實得很，再用三五年不成問題。牛嘛，那頭青灰色的大牯牛，剛滿四歲，正當壯年，性情也溫順，拉車耕地都使得。連車帶牛，八兩銀子，你看成不成？”
楚明溪繞著牛車轉了一圈，又伸手推了推車架子，確實穩當。她又去後院看了那頭牛，青灰色的皮毛油亮，眼神溫馴，看著就是一頭好脾氣的牛。她滿意地點了點頭，回頭看向莫延修：“莫大哥，你覺得呢？”
莫延修也上前看了看車架的卯榫結構，又蹲下檢查了車輪的轂轆，點了點頭：“榆木結實，車輪也正，八兩銀子不虧。”
“成，那就這輛了。”楚明溪爽快地付了錢，莫延修趕著牛車和楚明溪一起出了車馬行。
從車馬行出來，楚明溪的心情明顯好了不少，腳步也輕快了許多。她轉頭對莫延修道：“走，去鐵匠鋪看看爐子做好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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