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溪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她總覺得今天的莫延修和平時不太一樣——話特別多，問題也特別多，而且每一個問題都像是在試圖撬開她心裡某扇緊閉的門。
這傢伙，到底怎麼了？
兩人還沒走到鐵匠鋪門口，就聽見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從鋪子裡傳出來，節奏沉穩有力。楚明溪探頭往裡一看，李鐵匠正背對著門口，掄著錘子在一塊鐵皮上敲打著，火星四濺。
“李師傅！”楚明溪喊了一聲。
李鐵匠回過頭，一見是她，頓時咧嘴笑了，放下錘子，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楚姑娘來了！正好，你那爐子剛做好，我還說你要是今兒不來，明兒我就讓人捎話給你了。”
他指了指牆角的一個鐵傢伙。
楚明溪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去。
只見那爐子約有半人高，圓筒狀，通體用熟鐵皮鉚接而成，接縫處抹了黃泥密封，打磨得光滑平整。桶身外側焊了兩個結實的鐵環，方便抬動。底部的進風門和出灰口做得靈活順暢，中段的圓口配了一個嚴絲合縫的鐵蓋，頂部的煙囪口也帶著小蓋。整個爐子敦實穩重，透著一股手工鍛造特有的質樸和紮實。
楚明溪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遍鉚接處和焊縫，又伸手轉動了一下進風門，滿意地點了點頭：“李師傅好手藝！比我想象的還做得好！”
李鐵匠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後腦勺：“嘿，你圖紙畫得清楚，我就是照著你畫的做的。不過說真的，我打了大半輩子鐵，還是頭一回打這種爐子。你要是用著好，回頭多給我介紹幾單生意啊！”
“那是一定！”楚明溪笑著應下，又痛痛快快地付了尾款。
莫延修走上前和李鐵匠把爐子搬上牛車，李鐵匠又叮囑了幾句使用的注意事項：“頭一回用的時候，先空燒一爐炭，把爐膛裡的潮氣和油味烤乾淨了再用。炭不要添得太滿，半爐就夠了，火太旺容易把紅薯皮烤焦裡頭還是生的。煙囪口記得朝風向的背面，不然倒灌煙，嗆得很。”
楚明溪一一記下，再次道謝，這才和莫延修一起趕著牛車往楚家村方向走去。
誰也不曾料到，眼前這位定做烤紅薯鐵爐的姑娘，往後會給這間小小的鐵匠鋪帶來源源不斷的活計，是李鐵匠此生都未曾預想過的天大機緣。
牛車剛拐進村口，就被眼尖的村民發現了。
“哎喲喂！那是誰家的牛車？”蹲在村口老槐樹下抽旱菸的楚老四第一個站了起來，眯著眼睛往路上瞅。
他這一嗓子，把旁邊幾個正閒聊的婦人也驚動了，紛紛扭頭望去。只見一輛嶄新的榆木牛車正沿著村道緩緩駛來，車架上穩穩當當放著一個圓滾滾的鐵傢伙，鋥光瓦亮的，在陽光下泛著鐵器特有的烏青色光澤。莫延修牽著牛繩走在前面，楚明溪跟在車旁，一手扶著車架上的鐵爐子，臉上帶著笑意。
“是溪丫頭！還有莫家那小子！”
“那車上拉的啥玩意兒？圓咕隆咚的？”
“好像是鐵的？打鐵的物件？”
一群人呼啦啦地圍了上來，連正在路邊玩耍的幾個孩子也扔下手裡的石子，撒開腳丫子跑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喊著“溪姐姐”。
“溪丫頭！你這是買的啥？”楚老四湊到車前，伸手想摸一下那個鐵爐子，又怕燙似的縮了回去，圍著它轉了兩圈，怎麼看也看不明白。
楚明溪拍了拍車架上的鐵爐子，笑道：“四爺爺，這個是烤紅薯的爐子。”
“烤紅薯的爐子？”楚老四瞪大了眼睛，“這玩意兒能烤紅薯？我活大半輩子，還沒見過鐵打的紅薯爐子！”
“那不一樣。”楚明溪耐心解釋道，“這個爐子是專門設計的，炭火在底下燒，熱氣在爐膛裡轉一圈，紅薯擱在中層，四面受熱均勻，一次能烤二三十斤，還不容易烤焦。比灶膛裡烤的好吃多了。”
“一次能烤二三十斤？”旁邊一個婦人驚撥出聲，“那夠一大家子吃的了！”
“可不是嘛！”另一個漢子咂了咂嘴，眼睛發亮，“溪丫頭，啥時候烤一個讓大夥兒嚐嚐唄？”
“對呀對呀！溪姐姐，啥時候烤呀？”幾個小孩子已經圍了上來，拽著楚明溪的衣角不肯鬆手，一雙雙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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