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溪看著一家人圍著牛車喜氣洋洋的樣子，心裡暖融融的。她轉頭看向還站在門口的楚長風，笑著喊了一聲：“小叔！等過些日子你腿好些了，我趕牛車帶你出去轉轉！”
楚長風坐在輪椅上，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眼眶微微泛紅，用力點了點頭：“好！小叔等著！”
當天下午，楚明溪沒有食言。她在院子裡支起了那個新打的鐵爐子，又讓楚明澤和楚明洋幫忙搬來一筐紅薯，洗淨了，瀝乾水分。她往爐膛裡添了半爐炭，點燃，等炭火燒旺、爐膛熱透之後，將紅薯一個個碼進中層的爐膛裡，蓋上鐵蓋，又調整了一下底部的進風門。
約莫過了兩刻鐘，一股濃郁的、帶著焦糖甜香的烤紅薯氣味，便從鐵爐子的縫隙裡絲絲縷縷地飄了出來，隨風飄滿了整個楚家院子，又飄出了院牆，飄向了左鄰右舍。
最先聞著味兒跑來的，是林嬸家的兒子林小山，他患有啞疾，發不出聲響，只能遠遠地站在楚家的院門口。小小的身子努力踮著腳，扒著門框，探進半個腦袋，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灶房的方向。
秋風吹過，甜香愈發濃郁。他使勁吸了吸鼻子，喉嚨上下滾動著，小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有些發白了，卻只是安靜地看著，像一隻被香味勾住了腳、卻不敢上前的小獸。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小孩子循著香味聚了過來，一個個趴在院門口或者牆頭上，眼巴巴地望著院子裡那個正滋滋冒著熱氣的鐵爐子。楚明溪看著門口那一顆顆黑乎乎的小腦袋，忍不住笑了出來，揭開爐蓋，用鐵鉗夾出第一批烤好的紅薯，放在一個大簸箕裡晾了晾，然後朝門口招了招手：“都進來吧，見者有份！”
“喔——！”
孩子們歡呼著湧了進來，楚明溪給每人分了一個熱乎乎的紅薯。小傢伙們燙得左手倒右手、呼呼吹氣，卻誰也不肯撒手，剝開焦黑的皮，露出裡面金黃油亮的薯肉，咬上一口，甜糯綿密，燙得齜牙咧嘴卻笑得比蜜還甜。
院子裡很快又聚來了幾個大人，楚明溪也不吝嗇，挨個分了過去。一時間，楚家院子裡滿是烤紅薯的甜香和大人孩子的笑聲，熱鬧得像過年一樣。
傍晚時分，楚明溪將調配好的藥湯緩緩倒入松木桶中，熱氣騰騰而起，帶著一股濃烈的辛香。這一次，她特意將水溫調得比上次更高了些，滾燙的熱度激得藥力更加霸道。楚長風將雙腿浸入水中的瞬間，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額頭很快便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小叔，忍一忍，這熱度是在逼經絡裡的寒氣。”楚明溪輕聲說道，目光卻專注地落在他的小腿上。
這一次的變化肉眼可見。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楚長風原本蒼白乾癟的小腿皮膚，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紅潮，甚至比上次的血色更深、更活泛。那紅色不是浮在表面的燙紅，而是由內而外地透出來，像是沉睡已久的土地終於解凍，有了生機。
施針時，楚明溪手中的銀針捻轉提插，動作比上次更加果斷。當針尖刺入足三里附近時，一直緊咬著牙關、面色緊繃的楚長風，忽然悶哼了一聲。
“怎麼了？疼？”楚明溪立刻停手，關切地問道。
楚長風額上的汗水順著鬢角滑落，他搖了搖頭，眼神里帶著一絲震驚：“不是疼……是知道針進去了。”
楚明溪心頭一喜，連忙追問：“什麼樣的感覺？”
“說不上來，就像……就像針尖在扎，但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雖然鈍，但確實能覺出那股勁兒了。”楚長風呼吸有些急促，顯然這股突如其來的知覺讓他有些無措。
一套針法行雲流水般結束。起針後，楚明溪取出盛在玉瓶中的靈泉水，倒在掌心，沿著他的足三陽經緩緩推拿。她的力道又沉又穩，帶著清涼的靈氣滲入肌膚。
“嘶——”楚長風倒吸了一口涼氣，雙手死死抓住了床沿，指節泛白，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溪兒……這次的感覺比上次強太多了！像是有一群螞蟻在骨頭縫裡爬，又癢又麻，還帶著點鑽心的疼，根本忍不住！”
楚明溪看著他痛苦卻隱隱透著亢奮的神情，手下動作不停，溫聲安撫道：“忍一忍，小叔。螞蟻啃骨，是把死肉啃掉，把活肉生出來。這是知覺在恢復，是好現象。等這陣勁兒過去了，你試著動動腳趾看看。”
楚長風聞言，立刻將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了腳踝處。他拼命地想要指揮那雙沉寂了六年的腿。雖然小腿依舊紋絲不動，但他清晰地感覺到，某種被禁錮已久的東西，正在那“蟻行”之中，悄然鬆動。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宮，御書房。
皇帝的臉色，比窗外堆積的鉛雲還要陰沉。他手中捏著幾封來自不同渠道的密報，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一封是沈卿書呈上的，關於青溪縣災後恢復、新法試行初步見效以及“瑤光公子”暗中贈糧義舉的奏報，言辭間對地方官員賑濟不力、朝廷糧草遲遲未至表達了隱晦的擔憂和懇切。另一封，則是他派往南邊暗訪的密使送回的，上面觸目驚心地寫著：
“清江沿岸三府十八縣，朝廷所撥賑災糧款，十去其七未見蹤影……州府衙門推諉拖延，稱道路受阻，實則糧倉空虛，銀錢不知去向……地方大戶囤積居奇，糧價飛漲，民有菜色，甚有易子而食之慘狀……青溪縣令沈卿書，似另得糧源，勉力維持，然杯水車薪……”
“砰！”
皇帝再也壓抑不住胸中怒火，狠狠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筆墨紙硯齊齊一跳！他霍然起身，眼中殺機凜然，聲音冰寒刺骨：
“好！好一個‘道路受阻’！好一個‘糧倉空虛’！朕的銀子，朕的糧食，都餵了這群國之蛀蟲，民之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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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後斬先，人何論無，者扣剋、攔阻有若途沿！區災江清往運接直，送押軍由，食糧石萬十撥調再，倉州通、倉京從刻即，部兵、部戶命“
”！他著看，朕！來子樣個出弄，法新把朕給，縣溪青把朕給，他訴告！民流安，法不方地懲嚴，奏後斬先可，劍寶方尚賜！事諸行試法新、疫防、災賑游下江清理總，事縣溪青領暫仍，府知品五正為書卿沈令縣溪青升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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