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村,竹屋。
一場風波,因慕祁雲身份的意外曝光而消弭於無形。楚家人心頭的石頭落了地,對慕祁雲更是感激尊敬,每日好飯好菜伺候著,慕祁雲樂得享受,越發覺得自己這徒弟收得值。
這日午後,沈卿書輕車簡從,親自來到了楚家村。他先去工地看了熱火朝天的建房場面,又去看了長勢喜人的土豆田,最後才來到楚家竹屋。
楚明溪和慕祁雲正在院子裡談論著什麼。見到沈卿書,楚明溪迎了上去:“沈大人,您怎麼來了?”
沈卿書看著眼前氣色紅潤、眼神清亮的少女,心中感慨萬千。他鄭重地對著楚明溪,深深一揖:“楚姑娘,此次多虧姑娘與慕老谷主,本官……方能渡過此劫。沈某,謝過姑娘,謝過慕谷主!”
楚明溪連忙側身避開:“大人言重了。民女也沒做什麼,是師父他老人家……” 她看了一眼旁邊捋著鬍子、一臉“快誇我”的慕祁雲,忍不住笑了笑,“是師父護短。”
“誒,徒兒說得對!老夫的徒弟,哪能讓那些阿貓阿狗欺負了去!”慕祁雲大咧咧地擺手,“沈小子,你也別謝來謝去的。以後對我徒弟,對我徒弟家,多照應著點就行!”
“那是自然!”沈卿書連忙保證,心中對慕祁雲和楚明溪的感激更深。他知道,經此一事,他與楚家,與這位神秘的楚姑娘,已是綁在了一條船上,休慼與共。但他心甘情願。
“欽差那邊,暫時應該不會再為難大人了。”楚明溪請沈卿書坐下,遞上一杯清茶,“只是清江的案子……”
“陛下已下嚴旨,三司會審,本官也被擢升,總理此地賑災、防疫、新法諸事。”沈卿書低聲道,眼中閃過一絲銳芒,“有些蓋子,捂不住了。本官定當竭盡全力,不負聖恩,也不負……百姓期望。” 他沒有說下去,但楚明溪明白,未來的路,恐怕依舊不會太平。
兩人又說了些關於秋收、新法推廣的閒話,沈卿書便告辭了。他身負重任,諸事繁雜,能抽空親自來道謝,已足見誠意。
送走沈卿書不久,竹院外又傳來車馬聲。一輛裝飾雅緻、掛著錦繡坊標識的馬車停在了門口。車簾掀開,一襲月白錦袍、風度翩翩的葉洛塵走了下來,身後跟著捧著賬冊和錦盒的蘇掌櫃。
“楚姑娘,慕老,打擾了。”葉洛塵笑容溫潤,目光在楚明溪和慕祁雲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楚明溪臉上,眼中帶著一如既往地欣賞,“聽聞前幾日有些許風波,葉某甚是掛念。今日特來探望,順便將上月的分紅結算清楚。”
楚明溪將他請進竹屋,慕祁雲對談生意沒興趣,尋個機會溜走了,蘇掌櫃奉上賬冊和兩個沉甸甸的錦盒。
“這是錦繡坊,童裝及新近開始的竹器合作,上月分紅,共計三千零五十兩。請姑娘過目。”
三千多兩!饒是楚明溪早有心理準備,也被這個數字驚了一下。她知道與醉仙樓、錦繡坊的合作利潤豐厚,但沒想到僅僅一個月,就能有如此進項!這還只是開始,隨著竹器生意鋪開,收入只會更多。
“這麼多?”楚明溪拿起銀票,厚厚一沓,手感沉實。
“姑娘的設計和手藝,值這個價。”葉洛塵笑道,語氣真誠,“童裝在府城及周邊州縣供不應求,許多大戶人家甚至派人來預訂。竹器雖然剛起步,但第一批貨反響極好,樣式新穎實用,價格適中,訂單已經排到一月後了。這都是姑娘的功勞。”
楚明溪翻開賬冊大致掃了一遍,數字清晰,條目明白,便收起了銀票,笑道:“多謝葉公子信任。”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葉洛塵便起身告辭。臨走前,他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聽聞姑娘拜了慕老谷主為師?恭喜姑娘,得遇名師。藥王谷在京城乃至天下,都頗有聲望,姑娘日後行醫濟世,必能更加順遂。”
他語氣平常,但楚明溪聽出了一絲探究。葉洛塵訊息靈通,想必已經知道了慕祁雲的身份。她笑了笑,沒有多言:“機緣巧合罷了。師父他老人家性子……比較特別。”
葉洛塵也笑了,不再多問,拱手告辭。
送走葉洛塵,楚明溪抱著沉甸甸的錦盒回到屋裡,心中百感交集。短短時日,從險些被“非法行醫”和“種植妖物”的罪名構陷,到如今手握鉅款,有藥王谷谷主為師,有縣令感激,有皇商鼎力合作,有醉仙樓神秘東家暗中庇護……人生際遇,真是起伏難測。
但她也清楚,這一切的根基,是她自身的“能力”和“價值”。她必須讓這根基更加牢固。
土豆種下快一個月。田壟間,土豆苗已經長到了膝蓋高,葉片濃綠肥厚,密密匝匝地鋪滿了整片地。微風拂過,綠葉翻湧,掀起一層層深淺交錯的碧浪。楚明溪蹲在地頭,伸手撥開一株苗的根部,只見壟起的泥土上已經裂開了一道道細紋——那是底下塊莖在膨大、在頂土。她用手指輕輕扒開一點浮土,便隱約看見了底下圓滾滾的輪廓,大的已經有雞蛋大小了。
“長得真好。”她自言自語地笑了,又小心地把土蓋回去,拍了拍手站起來。
旁邊的紅薯地又是另一番景象。
紅薯苗栽下去也十多天,但已經徹底緩過來了。原本蔫頭耷腦的嫩苗如今全挺直了腰桿,新抽出的藤蔓沿著壟溝四處攀爬,心形的葉片層層疊疊,綠得發亮。有幾壟長得特別旺的,藤蔓已經互相交纏在一起,遠遠看去,整片地像是鋪了一層厚厚的綠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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