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溪在一旁看著,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感動。這老頭,為了護她,連壓箱底的身份都亮出來了。藥王谷谷主……這名頭,確實夠唬人。以後她再拿出什麼超越時代的醫術或見解,都可以推說是“師父教的”,倒是省了許多麻煩。
她看向慕祁雲,老頭正得意地捋著鬍子,衝她擠眉弄眼,那意思很明顯:丫頭,看到沒?拜老夫為師,好處大大滴!
楚明溪心中早已認可。這老頭雖然瘋癲,但醫術通天,心性不壞,對自己也是真心維護。拜他為師,於醫術有進益,於安危有保障,於未來行事也更方便。只是……看他那得意樣,楚明溪忽然起了點逗弄的心思。
她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和“不信”,低聲對慕祁雲道:“慕老,您真是……藥王谷谷主?不會是為了幫我,隨便拿塊牌子唬人的吧?我聽說藥王谷谷主仙風道骨,不食人間煙火,您這……”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慕祁雲那身行頭,意思不言而喻。
慕祁雲一聽,差點跳起來:“嘿!你這沒良心的小丫頭!老夫貨真價實,如假包換!”
她看著慕祁雲那急切又帶著點委屈的老臉,終於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一笑,如同春冰乍融,明媚生動。
她沒有說話,沒有正式行禮,只是走上前,拿起旁邊竹筒裡的清水,倒了一碗,雙手捧著,遞到慕祁雲面前。然後,微微歪頭,看著慕祁雲,眼中帶著笑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慕祁雲先是一愣,隨即狂喜!這丫頭!這態度!是默認了!雖然沒磕頭敬茶,但這碗清水,這眼神,就是認可了啊!
“哎!乖徒兒!”慕祁雲樂得見牙不見眼,一把接過碗,咕咚咕咚喝了個底朝天,彷彿喝的是瓊漿玉液。“以後你就是我藥王谷慕祁雲的關門弟子了!誰敢欺負你,報為師名號!嚇不死他!”
他轉頭,趾高氣揚地對還傻站在一旁的刁師爺吼道:“聽見沒?這是老夫的關門弟子!以後她賣藥救人,種地搞糧,那都是得了老夫真傳,是濟世救民!再敢來聒噪,老夫就去京城,找你們周大人,還有他背後的人,‘好好聊聊’!”
“是,是!晚輩明白!晚輩告退!慕谷主,楚……楚小姐,晚輩告辭!”刁師爺如蒙大赦,帶著手下衙役,灰溜溜地跑了,比來時速度快了兩倍不止。
工地上爆發出歡快的笑聲和喝彩聲。楚家人也鬆了口氣,看向慕祁雲的眼神充滿了感激。
楚明溪看著慕祁雲得意揚揚、彷彿年輕了十歲的樣子,嘴角也噙著笑。罷了,有個這麼厲害的師父,好像……也不錯。至少,眼前這關,算是過了。
“師父,”她輕聲開口,第一次用了這個稱呼,在慕祁雲瞬間亮得嚇人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補充道,“晚上想吃什麼?清蒸魚,還是紅燒肉?”
慕祁雲:“……都要!” 回答得斬釘截鐵。
得,這師父,還是個吃貨。楚明溪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去準備晚飯了。陽光灑在她身上,也灑在慕祁雲咧到耳根的笑臉上。
青溪鎮,悅來客棧,天字號房。
刁師爺連滾帶爬地回到客棧,關上房門,臉色依舊慘白,冷汗浸溼了後背的衣衫。他顧不得擦拭,連忙將今日在楚家村的遭遇,尤其是遇見藥王谷谷主慕祁雲,並且對方宣稱收楚明溪為關門弟子的事情,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地稟報給了房中一位身著深藍色錦袍、面容陰鷙、約莫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欽差副使,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周崇禮。
“藥王谷?慕祁雲?”周崇禮聽完,原本陰沉的臉色更加難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嗒嗒聲。他久在朝堂,自然知道藥王谷的分量。那是個連皇帝都要客氣三分、在杏林和部分權貴圈中影響力極大的超然存在。谷主慕祁雲更是出了名的脾氣古怪、護短,且醫術通神,救過不少達官顯貴的命,人情網路深不可測。
“你確定沒看錯令牌?那老乞丐……真是慕祁雲?”周崇禮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藥王谷谷主,怎麼會出現在這窮鄉僻壤,還一副乞丐打扮?
“大人,千真萬確!”刁師爺哭喪著臉,“那令牌的材質、紋路,與傳聞中的一模一樣!而且那老頭隨口指點了幾句醫術,皆是精妙絕倫,絕非尋常醫者能言!還有他對楚明溪的維護……若非是藥王谷谷主那般人物,誰能有如此底氣和眼力?”
周崇禮沉默了。他本想從楚明溪這個看似薄弱的環節開啟缺口,扳倒沈卿書,至少也要讓他灰頭土臉,無法再追查清江之事。沒想到,竟一腳踢到了藥王谷這塊鐵板上!
“楚明溪……藥王谷谷主的關門弟子……”周崇禮咀嚼著這幾個字,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和懊惱。若此事為真,再拿“無證行醫”說事,就是自找沒趣,甚至可能得罪整個杏林和藥王谷的人脈。至於“土豆妖物”之說,在藥王谷谷主“青睞”和“指點”的光環下,也成了無稽之談。慕祁雲若說那是良種,誰還敢說是妖物?
“沈卿書那邊呢?糧食來源查得如何?”周崇禮轉開話題,聲音發冷。
“回大人,沈卿書一口咬定是變賣家產、向故交拆借所得,部分得‘瑤光公子’義助。我們按線索追查‘瑤光公子’,卻發現指向多處,南轅北轍,根本無法確認。而且……”刁師爺壓低聲音,“醉仙樓那邊,似乎也在暗中攪渾水,我們的人還發現了鎮國侯府暗衛活動的痕跡……”
“鎮國侯府?!”周崇禮瞳孔驟縮。蕭靖遠!他怎麼也摻和進來了?是為了沈卿書,還是為了……楚明溪?或者,根本就是皇帝的意思?
周崇禮感到一陣棘手。沈卿書背後,站著推行新政的皇帝,可能還有藥王谷、鎮國侯府……這潭水,太深了!他若再強行追究,恐怕不僅扳不倒沈卿書,自己反而會引火燒身。
“罷了。”周崇禮深吸一口氣,揮了揮手,語氣帶著濃濃的不甘和疲憊,“沈卿書和楚明溪的事,暫且放下。集中精力,處理清江那幾個替死鬼,把賬抹平。至於‘瑤光公子’和糧食……就按沈卿書說的,算是他‘毀家紓難’,‘得義俠相助’吧。上報的奏章,措辭……委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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