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則迫不及待地搓著手：“那還等什麼？試試唄！”
“試試！”楚明溪點頭。
她早已準備了試驗材料——二十斤顆粒飽滿、曬得乾透的黃豆。這些黃豆先用溫水浸泡了兩個時辰，然後上鍋蒸到七八分熟，再用石臼搗碎，最後用特製的木模壓制成一個個巴掌大小、寸許厚的圓餅——這就是待榨的“豆餅”。
楚明溪將十幾塊豆餅豎直放入榨膛，上下墊上乾淨的稻草墊，然後蓋上厚重的木質頂板。她示意趙鐵柱和莫延修，開始轉動絞盤。
“嘎吱——嘎吱——”
絞盤在幾人的合力下緩緩轉動，牛皮繩收緊，帶動上方的壓梁開始緩緩下降，壓在頂板上，對榨膛內的豆餅施加初步的壓力。
“停！”楚明溪喊道，仔細觀察著榨膛的縫隙和接油甕，“先預壓一會兒，讓餅坯更緊實。”
等待了片刻，楚明溪拿起一把小木錘，開始將那些包鐵的硬木楔子，一個個敲入壓梁與頂板之間的縫隙。這是最關鍵的加壓步驟，每敲入一個楔子，壓力就增加一分。
“咚！咚！咚！”
清脆的敲擊聲在竹林邊有節奏地響起。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榨膛底部。
起初，並沒有什麼動靜。只有木料受力發出的輕微呻吟。
隨著楔子不斷嵌入，壓力持續增大。楚明溪的額頭滲出了細汗，手下動作卻穩而準。
突然——
“嘀嗒……”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響。
緊接著，一滴渾濁的、帶著濃重生豆氣味的黃褐色油液，從榨膛底部的導流孔滲出，顫巍巍地，滴落進下方的陶甕裡。
“出油了！出油了！”趙鐵柱第一個吼了出來，聲音大得震落了頭頂竹葉上的露水。
“小點聲！別把油嚇回去了！”陸沉笑罵了一句，但臉上的激動和眼中的亮光卻藏不住。
楚明溪精神一振，手下敲擊楔子的速度不變，力道卻更均勻。莫延修也緊盯著出油口，眼神專注。
“嘀嗒……嘀嗒……”
油滴落下的速度漸漸加快，從一滴一滴，變成斷斷續續的細流。油液的顏色也逐漸從渾濁的黃褐色，變得清澈了一些，呈現出一種溫暖的琥珀色，在秋日的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那股生豆的腥氣，也在與空氣接觸和壓力作用下，慢慢轉化為一種醇厚的、獨特的油脂香氣，混合著木料的清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香！真香！”陸沉使勁吸了吸鼻子，眼睛發亮，“就是這個味！比豬油清亮，比麻油厚重！楚姑娘，你這手藝，絕了！”
楚明溪示意可以暫停敲打，讓壓力維持，油液自然流出。她小心地湊近陶甕，用手指沾了一點剛剛流出的、尚且溫熱的豆油，放在鼻尖聞了聞，又用舌尖極輕地嚐了嚐。
味道純正，雖然帶著新油特有的些許“生”味，但油脂的醇香已經出來，沒有焦煳或異味。成功了！
一股巨大的喜悅和成就感湧上楚明溪心頭。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陸沉正咧著嘴笑，楚長衡眼眶微紅，趙鐵柱興奮得直搓手，而莫延修，正靜靜地望著她，眼中盛滿了笑意，還有一絲為她感到驕傲的柔軟光芒。
楚明溪對他粲然一笑，那笑容明媚如陽，瞬間照亮了這簡陋的工坊。
“成了！真的成了！”趙鐵柱激動得原地轉了一圈，“溪丫頭，你可是給咱們尋了條新財路啊！這油，看著就好！聞著就香！”
楚明溪壓下心中的激動，笑道：“這只是第一步。榨油的手藝，火候、力度、時機都有講究，咱們還得慢慢摸索，總結出最好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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