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楚家蓋新房的工地上依舊熱火朝天,主體框架已經基本立起。楚明溪將工地上的事務交給楚長意和幾位舅舅,自己則帶著莫延修,陸沉,趙鐵柱,楚長衡一頭扎進了後山竹林邊一處臨時清理出來的空地上——她要在這裡試驗製作榨油機。
空地上堆放著莫延修這幾日尋來的材料:幾根粗壯結實的硬木(櫟木),處理好的麻繩和牛皮繩,還有一些鐵製的部件(卡扣、楔子等),是楚明溪畫了圖樣,讓莫延修去鎮上李鐵匠那裡定做的。
楚明溪將畫好的簡易圖紙鋪在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圖紙上是一個類似“龍門架”的結構,利用槓桿和重壓的原理進行榨油。主體是兩根深深打入地下的立柱,中間橫著一根可以上下活動的壓梁,壓梁下方是放置油料餅胚的榨膛。透過絞盤收緊繩索,或者用重物下壓,使壓梁對榨膛內的餅坯施加巨大壓力,從而將油脂擠壓出來。
“陸師傅,您看,大致就是這樣。”楚明溪指著圖紙,對陸沉詳細講解,“這兩根柱子一定要埋深埋穩,承受的力道很大。這根橫樑是活動的,這裡要做成可以卡住楔子的結構,透過敲打楔子,一點點增加壓力……”
陸沉今日難得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認真地看著圖紙,又拿起那些鐵製部件掂了掂,在手裡翻轉著看了看,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他本就是工部營繕司的郎中,對各種機械結構有著天然的敏感,楚明溪這套設計雖然簡陋,但原理精巧,用料紮實,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門道。
“妙啊!”陸沉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難得真心實意地讚了一句,“楚姑娘,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這槓桿和楔子的配合,力道遞進得巧妙!比我在……比我在別處見過的那些土榨法子精細多了!”他差點說漏嘴,及時剎住,改口得還算自然。
楚長衡也湊過來看了看圖紙,他雖然不如陸沉那般見多識廣,但做了這麼多年木工活,對結構的穩固性有著本能的判斷力。他伸手比劃了一下立柱的高度和橫樑的跨度,點了點頭:“立柱埋三尺深,底下墊石板,穩當。橫樑用櫟木,夠硬,撐得住。”
趙鐵柱則蹲在一旁,用大手摸了摸那根最粗的櫟木,咧嘴笑道:“這木頭結實!我劈過櫟木,硬得很,斧頭砍上去能蹦出火星子來!用它做壓梁,錯不了!”
“行,那就動手吧。”
話音剛落,幾人立刻行動起來。陸沉脫了外袍,挽起袖子,拿了尺子和墨斗,開始在木料上劃線定位。他動作麻利,手法精準,劃線時幾乎不用猶豫,彷彿做過千百遍一般。楚長衡在一旁看著,心中暗暗點頭——這陸師傅雖然平時看著不著調,但幹起活來,確實有兩把刷子。
趙鐵柱掄起鎬頭開始挖柱坑,一鎬下去,土石飛濺,力道驚人。他一邊挖一邊嘴裡還不閒著:“陸師傅,您說這玩意兒真能榨出油來?我活了二十八年,只聽說過豬油、麻油,還沒聽說過豆子能榨出油來的!”
“能不能榨出來,試試不就知道了?”陸沉頭也不抬,手上的墨斗彈得又直又準,“楚姑娘畫的圖,什麼時候出過差錯?你就安心挖你的坑吧。”
“嘿嘿,也是。”趙鐵柱憨笑一聲,手下更賣力了。
莫延修則默默地在一旁整理著那些鐵製部件,將它們按照大小順序排列好,又將麻繩和牛皮繩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磨損或斷裂的地方。
自從他吃了那頓“健康餐”後,就一直想找機會跟楚明溪解釋。可楚明溪要麼忙著跟陸沉討論細節,要麼指揮著幹活,就是不給他單獨說話的機會。偶爾目光相接,她也只是淡淡瞥他一眼,就移開了,那眼神平靜無波,卻比生氣瞪他更讓莫延修心裡發毛。
他知道她在氣什麼。氣他隱瞞銀面少年的身份,氣他在鎮上用“陳公子”的身份與她疏離客套。可他該怎麼解釋?說他身負血仇,不得不隱藏身份?說他與二皇子(安公子)同行,有要事在身,不能暴露?說他戴上面具,是不想將她捲入可能的危險?
這些,他一句都不能說。至少現在不能說。
看著楚明溪專注地檢查著木料的榫卯介面,側臉在秋日陽光下顯得格外沉靜柔和,鼻尖滲出細小的汗珠,一縷碎髮調皮地黏在頰邊……莫延修心裡又軟又澀,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脹痛。他寧願她打他罵他,也好過這樣看似平靜、實則將他隔在千里之外。
楚明溪直起身,捶了捶有些痠疼的後腰。一直注意著她的莫延修立刻遞上旁邊竹筒裡的清水:“歇會兒,喝口水。”
楚明溪看了他一眼,沒接竹筒,反而走到另一邊,拿起自己帶來的水囊,仰頭喝了幾口。動作自然,彷彿只是沒看見他遞水。
莫延修的手僵在半空,默默收了回來。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竹筒,又看了看楚明溪纖細的背影,心裡那點無措和憋悶,像野草一樣瘋長。
陸沉這個人精,早就察覺出這兩個年輕人之間氣氛不對。他看了看悶頭幹活的莫延修,又看了看一臉“公事公辦”的楚明溪,嘿嘿一笑,也不點破,只是幹活的聲音更大了些。
日頭漸漸升高,秋老虎的餘威不容小覷,幾人的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趙鐵柱乾脆脫了上衣,光著膀子幹,露出被太陽曬得黝黑髮亮的腱子肉。陸沉也熱得夠嗆,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在臉上留下一道墨汁印子,自己渾然不覺,惹得趙鐵柱哈哈大笑。
“陸師傅,您這臉……哈哈哈!跟花貓似的!”
“去去去!笑什麼笑!幹活!”陸沉瞪了他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楚長衡在一旁看著這兩個活寶,也忍不住搖了搖頭,嘴角卻帶著笑意。
到了下午,榨油機的主體框架已經基本立了起來。兩根粗壯的櫟木立柱深深嵌入地下,頂端架著厚重的橫樑,橫樑上裝著絞盤和滑輪組的雛形。雖然還沒有完全完工,但已經能看出那沉穩紮實的氣勢。
“今天就到這兒吧,”楚明溪看了看天色,“大家辛苦了,回去歇著,明天再弄剩下的。”
”!來點早我?工開候時啥天明!勁有,活幹頭丫溪著跟!苦辛不苦辛不“:道笑咧,土的上手拍了拍,上回穿柱鐵趙
。道笑溪明楚”。吧時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