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孩子面面相覷，不太明白她想說什麼。楚明淞撓了撓頭：“二姐，你到底想讓我們用哪根管子啊？”
楚明溪放下竹管，目光在三個弟弟臉上緩緩掃過，聲音放輕了一些：“明洲，你像這根細長的竹管——心思細膩，能忍能讓，不惹事，這是你的長處。但這根管子太容易被折斷了。你受了委屈只知道忍著，不敢反抗，不敢求助，就像被折了一下的竹管，水流就斷了。你要學會在適當的時候大聲說出來，像明泓那樣站直了不退讓，才不會被人輕易折斷。”
楚明洲愣住了，低下頭，攥著書頁的手指微微收緊。
楚明溪又看向楚明清：“明清，你像這根粗直的竹管——勇敢，直接，有衝勁，誰欺負你弟弟你第一個衝上去，這是你的長處。但這根管子太粗太直，水會從旁邊漏掉，就像你只顧著衝上去對罵，卻沒有想過更好的解決辦法。如果你能學會先穩住自己，先把漏處堵住，你的力量和勇氣才能真正發揮作用。”
楚明清撓了撓頭，難得沒有立刻反駁，只是嘟囔了一句：“那我下次先想一想再衝……”
楚明溪最後看向楚明泓：“明泓，你像這根有節的竹管——沉穩，有分寸，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這是你的長處。但這根管子每一節都有一層膜，你的話太少了，你的想法、你的態度，都被那一層層的膜堵在裡面，別人看不到。如果你能學會把那層膜捅破，把你的想法說出來，你就能成為真正暢通無阻的那個人。”
楚明泓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
堂屋裡安靜了片刻。幾個小的雖然聽得半懂不懂，但看到三個哥哥都一臉嚴肅，也不敢出聲。楚明淞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那……那三根管子能不能接在一起用？”
楚明溪看向他。
楚明淞見二姐沒有罵他，膽子大了一些，比劃著說：“粗的管子吸水多，有節的那個管子穩當，細的管子出水精細……要是把它們接在一起，不漏水、不堵住、還能拐彎，那不就很厲害了嗎？”
楚明溪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她走過去，伸手拍了拍楚明淞的腦袋：“你說得對。一根管子再好也有短板，但三根管子接在一起，長短互補，就能成為最好的引水工具。你們三個也是一樣——明洲的細膩，明泓的沉穩，明清的勇敢，合在一起，才是最厲害的。”
楚明淞被誇了，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轉頭對楚明涵說：“聽見沒？我出的主意！”楚明涵哼了一聲：“那是二姐自己想出來的，你不過是說出來了而已！”兩個小的又嘰嘰喳喳地拌起嘴來。
楚明洲抬起頭，看了看兩個哥哥，嘴角終於彎起一個小小的弧度。楚明泓沒有說話，但伸手拍了拍楚明洲的肩膀。楚明清則已經嚷嚷開了：“那還等什麼？咱們三個以後就是一個管子組合了！誰敢欺負咱們其中一個，另外兩個就一起上！”
楚明溪忍不住笑出了聲：“是‘團結’，不是‘一起上’。”
“反正都一樣！”楚明清理直氣壯。
楚明瀅坐在窗邊，手裡的針線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下來。她看著堂屋裡燈下那幾個弟弟湊在一起的身影，看著他們臉上那種認真又帶著稚氣的神情，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隨即又低下頭去，繼續納手裡的鞋底，只是那針腳，似乎比方才輕快了一些。
楚明溪看著三個弟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還有一點——要學習他人身上的優點。”
三兄弟抬起頭看著她，有些不解。楚明淞也豎起了耳朵，楚明涵聽到這句話，歪了歪腦袋。
“你們今天跟何子昂起了衝突，他確實做得不對，欺負同窗、嫌貧愛富，這些都是他的毛病。”楚明溪語氣平緩，“但你們仔細想一想，何子昂身上有沒有值得你們學的地方？”
楚明清第一個皺起了臉：“他？他有什麼值得學的？小心眼？愛炫耀？還是狗眼看人低？”
“他背書確實不錯。”楚明洲忽然小聲說了一句。
楚明清和楚明泓都看向他。楚明洲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了低頭，但還是說了下去：“他……他背書背得很快，夫子講過的東西，他記得也很牢。雖然他今天做的事不對，但他讀書確實用功。”
楚明溪眼中露出一絲讚許，點了點頭：“明洲說得對。何子昂人品有瑕，但他讀書用功、記性好，這是他的長處。你們討厭他這個人，但不妨礙你們學他讀書用功的那股勁。”
她又看向楚明清：“明清，你口才好、反應快，這是你的長處。但何子昂有一點你可能比不上他——他能在夫子面前沉住氣，規規矩矩地回答問題，不像你，一高興就手舞足蹈，恨不得爬到桌子上去。”
楚明清被說中了痛處，嘿嘿一笑，撓了撓後腦勺。
楚明涵在一旁捂著嘴偷笑，小聲對楚明淞說：“三哥上課的時候真的會爬到桌子上去嗎？”楚明淞一本正經地搖頭：“那倒沒有，但他上回背《千字文》背高興了，站起來連凳子都帶翻了。”楚明清聽到了，回頭瞪了他們一眼：“你們兩個小不點，別以為我沒聽見！”
楚明溪沒理會他們的打鬧，又看向楚明泓：“明泓，你沉穩、能扛事，這是你的長處。但何子昂敢在課堂上大聲說出自己的見解，哪怕說錯了也不怕人笑，這一點，你不如他。”
楚明泓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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