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溪想起雲婷眼中那深不見底的恐懼和脆弱，心中更加不忍。她咬了咬牙，道：“師父，您先開方子，藥材……我們一起想辦法。我這裡，還有些……特殊的藥引，或許能增加藥效，減輕毒性對身體的衝擊。”
她說的“特殊藥引”，自然是指靈泉水。靈泉水有淨化、滋養、修復之效，雖然不知對這兩種奇毒效果如何，但總歸有益無害，至少能護住雲婷的心脈臟腑，為解毒爭取時間。
慕祁雲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特殊藥引”是什麼，只是點了點頭：“好，有你幫忙，把握更大些。事不宜遲，老夫這就開方！”
楚明溪將自己空間裡一些有解毒或固本培元奇效的珍稀藥材拿了出來。兩人最終擬定了一個極為複雜、用藥多達四十九味的解毒方劑，名為“陰陽調和闢毒湯”，旨在調和陰陽，平衡氣血，以特殊手法和藥力，引導兩種毒素互相消解、中和，最終化為無害之物排出體外。其中幾味主藥，如“九葉還魂草”“冰魄玉蟾涎”等，連慕祁雲都說只在古籍中見過，幾乎以為絕跡，沒想到楚明溪竟能拿出。
“丫頭，你這些藥材……從何而來？”慕祁雲看著那些靈氣氤氳、品相極佳的藥材，忍不住問道。
“機緣巧合所得，一直珍藏著，沒想到今日能用上。”楚明溪含糊帶過。慕祁雲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問，只道：“有此等奇藥相助，解毒把握，至少多了三成！”
藥材齊備，立刻開始配藥、煎煮。整個煎藥過程由楚明溪和慕祁雲親自掌控，火候、水量、下藥順序，絲毫不敢有差。楚明溪在最後關頭，悄悄將一小瓶濃縮的靈泉水滴入了藥汁中。
藥成，色如琥珀，氣味辛香中帶著一絲奇異的清涼。雲婷看著那碗濃稠的藥汁，眼中閃過一絲本能的恐懼，但當她接觸到楚明溪平靜而堅定的目光時，似乎得到了某種力量，她咬了咬蒼白的唇，在雲逸和雲夫人擔憂的注視下，接過藥碗，一飲而盡。
藥效發作得很快。服下不過一刻鐘，雲婷便開始渾身發冷，臉色由白轉青，身體不住顫抖。楚明溪立刻用銀針護住她的心脈和幾處要穴。又過了半刻鐘，她開始發熱，汗出如漿，汗水竟隱隱帶著一絲灰黑之色，氣味腥臭。整個人陷入半昏迷狀態，時而痛苦呻吟，時而喃喃自語，說著些破碎難辨的詞句。
雲逸和雲夫人看得心急如焚，卻又不敢打擾。慕祁雲和楚明溪則全神貫注，密切觀察著她的每一個細微變化，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這場“解毒”的拉鋸戰，持續了整整一夜。楚明溪和慕祁雲幾乎未閤眼，一次次為她行針導引，喂服溫水和特製的護元藥湯。雲婷的身體彷彿成了一個戰場，兩種積年毒素與新注入的藥力，以及靈泉水的滋養修復之力，進行著激烈的交鋒。
拂曉時分，雲婷的顫抖和出汗終於漸漸停止。她昏昏沉沉地睡去，呼吸變得平穩悠長，臉上那不正常的青白和潮紅盡數褪去，雖然依舊蒼白，卻透出了一絲久違的、屬於生機的淡淡紅潤。最明顯的是，她一直緊鎖的眉心和緊繃的身體，徹底放鬆了下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慕祁雲再次為她診脈，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脈象雖仍虛弱，但那股沉滯晦澀的邪毒之氣，已然消散大半！剩下的，只需慢慢調理，假以時日，必可清除乾淨！”
雲逸和雲夫人喜極而泣，然而，當雲婷在午後悠悠轉醒時，新的問題出現了。
她睜開眼，眼神清澈得如同山澗溪水，不染一絲塵埃。但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充滿了孩童般的茫然和無措。她看著圍在床邊的親人，看著楚明溪和慕祁雲，眨了眨眼，然後，露出了一個純真無邪的、屬於三四歲孩童的懵懂笑容。
“你們……是誰呀？”她的聲音軟糯，帶著剛睡醒的迷糊，“我……我是誰呀？”
她忘了。忘了所有的痛苦，忘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也忘了……她的親人，她是誰。
“婷兒？我是大哥啊！你不認得大哥了嗎？”雲逸心如刀絞，蹲在床邊，聲音發顫。
雲婷歪著頭，好奇地看著他，又看看旁邊淚流滿面的雲夫人，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碰了碰雲逸的臉，忽然咯咯笑了起來：“哥哥？你長得真好看……”
她又看向楚明溪，眼睛亮亮的：“姐姐，你好香。你是仙子嗎？”
楚明溪心中一酸，與慕祁雲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
“‘醉夢散’損人神志，記憶尤甚。”慕祁雲低聲道，“兩種奇毒雖然解了，但她被毒素侵蝕、壓抑多年的神志，尤其是記憶部分，恐怕受到了難以逆轉的損傷。能保住性命，恢復健康，已是萬幸。這心智……或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雲夫人聞言，掩面痛哭。雲逸也紅了眼眶，緊緊握住妹妹柔軟卻無知無覺的手。
楚明溪看著眼前這個忘卻一切、只剩下純真懵懂的少女，心中百感交集。忘了，或許是另一種解脫。不用再揹負那些沉重的秘密和恐懼，不用再活在過去的陰影裡。只是，對於深愛她的家人而言，這何嘗不是另一種錐心之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