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胡說什麼？！”蘇文耀臉色變了，這些確實是蘇家近兩年試圖改進卻始終未能完全解決的工藝問題，被當眾點破，臉上掛不住，“我們蘇家的陶瓷，那是祖傳秘方，青溪縣誰不稱讚？你個小丫頭懂什麼！”
“祖傳秘方？”楚明溪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帶著譏誚的弧度，“若真是了不得的秘方，何至於連王記醬園一個尋常訂單都保不住，還需要蘇二公子親自帶人來威逼恐嚇？”
她不再看蘇文耀難看的臉色，轉向董立新，聲音恢復了溫和：“大姑父，我今日來，是想向您訂一批陶罐瓷壇，用於作坊儲存貨物。大小規格我稍後給您清單，數量先定五百個。這是定金。”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遞給董立新。
五十兩！五百個罐子！這幾乎相當於董家窯坊小半年的訂單量了！圍觀的眾人和董家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董立新又驚又喜，連忙推辭：“溪兒，這……這太多了，用不了這許多定金……”
“大姑父收下吧，我相信董家窯坊的手藝。”楚明溪將銀票塞到他手裡，又轉向臉色鐵青的蘇文耀，語氣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蘇公子，董家窯坊現在有我的訂單了，而且是大單。你若再在此無理取鬧，耽誤了我的貨期……我就去縣衙擊鼓鳴冤，讓沈大人評評理。到時候，可就不是砸幾個罐子的事了。”
她身後，莫延修上前一步，目光沉靜地盯著蘇文耀。他雖然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沉穩和冷冽，卻讓蘇文耀莫名地感到一陣壓迫。
蘇文耀被這氣勢所懾，又驚疑不定地看著楚明溪。這丫頭隨手就能拿出五十兩定金，身邊一個趕車的都有這般氣勢，言語間對陶瓷工藝瞭如指掌……她到底是什麼來頭？難道真有什麼大背景？他想起父親近日的叮囑，說楚家村那個楚姑娘風頭正勁，連知府大人都看重，讓他最近少惹是非……難道就是眼前這位？
蘇文耀臉色鐵青，死死瞪了楚明溪一眼，那眼神里既有驚疑，又有怨毒，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們等著瞧！” 便帶著家丁，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一場風波，竟被楚明溪三言兩語，加上一筆大額訂單和護衛的威懾，給化解了。
“溪兒，今日多虧你了！”董立新和董立本長舒一口氣，感激道。
“大姑父，小叔客氣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楚明溪笑了笑，“不過，蘇家恐怕不會善罷甘休。你們還需小心。”
董立新點了點頭，面色凝重了幾分，忽然想起楚明溪方才提到的訂單，連忙問道：“對了溪兒，你方才說要定製一批陶瓷罐，是做什麼用的？要多大尺寸？什麼形制？要多少？你跟我說說。”
楚明溪想了想，道：“大姑父，不如你給我紙筆，我畫個樣子出來。”
董立本聞言，連忙轉身進了窯坊的值事房，不一會兒便拿出一疊糙紙和一支半舊的毛筆，連同一方磨好的墨，一併擺在院中一張堆放陶坯的木案上。
楚明溪也不客氣，拿起筆，蘸飽了墨，手腕輕轉，幾筆便勾勒出一個圓潤的輪廓。
她畫得很快，線條流暢，一氣呵成。先是一隻矮墩墩的圓肚小罐，口徑收窄，適合裝一斤油，放在灶臺上不佔地方；旁邊又畫了一隻略高一些的，腹部微收，容量約在兩斤左右，提攜方便；最後一隻最為敦實，寬肩斂口，看著就沉穩，足可裝下五斤油。三隻罐子一字排開，線條簡潔流暢，比例勻稱，透著一股子利落勁兒。
董立本湊過來看了兩眼，忍不住讚了一聲：“溪丫頭這手穩當！比我畫了幾十年的坯樣還利索！”
楚明溪笑了笑，沒有接話，又在罐子的底部空白處添了幾筆。那幾筆看著像是隨手勾勒的紋飾——幾道彎彎曲曲的線條，幾個疏密有致的點，乍一看，像是一幅極簡的山水小景：遠山起伏，近處幾叢矮竹，山腳下隱約有一道溪流蜿蜒而過。
畫完之後，她放下筆，吹了吹墨跡，將紙轉了個方向，推到董立新面前：“大姑父，您看看這個。”
董立新湊近了仔細端詳了一番，又拿遠了看，眉頭微微皺起：“這底部……畫了一幅山水？倒是挺別緻的。不過溪丫頭，這罐子底上作畫，誰買回去往桌上一放，誰還翻過來看底啊？費這個功夫，是不是有點……可惜了？”
楚明溪也不解釋，只是將紙又往他面前推了推：“您再仔細看看。”
董立新疑惑地又低頭看去，這回看得更仔細了些，目光在那幾道彎彎曲曲的線條上來回逡巡。旁邊的莫延修也微微側過頭來，目光落在那幅小小的山水圖上。
片刻之後，莫延修的目光忽然一頓。
他抬起頭，看了楚明溪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
董立新還沒看出來，正要開口再問，莫延修伸手指了指那幅山水圖中那道蜿蜒的溪流線條，低聲道：“董大叔，您看這裡——這道溪水的走勢，是不是有點像……”
董立新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眯起眼睛，又湊近了幾分。這一看，他忽然倒吸了一口氣——那道蜿蜒的溪流線條，在彎折處巧妙地形成了一個若隱若現的筆畫輪廓，連同上方的遠山和下方的竹葉輪廓連在一起，赫然構成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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