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溪最近發現師父慕祁雲神神秘秘的。還常常對著天空發呆,嘴裡還嘀嘀咕咕的。
她問起,慕祁雲就擺擺手:“等著,有驚喜。哦不,對你可能是驚喜,對那個小子嘛……嘿嘿。”
楚明溪不明所以,但也沒太在意,只當師父老毛病又犯了,繼續忙她的事。新房進入最後收尾階段,楚明溪正和莫延修在新房工地檢查門窗的安裝,慕祁雲忽然從外面一陣風似的捲了進來,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和……看好戲的促狹。
“徒兒!快快!放下手裡的活!跟為師來!”慕祁雲一把拉住楚明溪的手腕,就要往外拖。
“師父,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楚明溪被他拽得一個趔趄,莫延修眼神一寒,上前一步,擋在了楚明溪身前,同時蹙眉看向慕祁雲。
“好事!天大的好事!”慕祁雲眼睛放光,“你那幾個不成器的師兄師姐,總算滾過來了!正在村口呢,陣仗還不小,可別嚇著村裡人,走走走,接人去!”
師兄師姐?還幾個?楚明溪一愣。拜師這些日子,慕祁雲提過他在外還有幾個徒弟,個個“不成器”、“不務正業”、“每每提及便吹鬍子瞪眼”。但具體是誰,做什麼的,一概語焉不詳。沒想到,他們竟然找來了?還一起?
帶著滿腹疑惑,楚明溪和莫延修跟著慕祁雲往村口走去。遠遠地,就看見村口那棵老槐樹下,圍了不少探頭探腦的村民,正交頭接耳,指指點點。人群中間,果然停著幾輛……風格迥異的車馬。
最打眼的是一輛通體漆黑、樣式古樸、毫無裝飾的寬大馬車,拉車的兩匹馬也是通體烏黑,唯有四蹄雪白,神駿異常。車旁站著兩名黑衣勁裝男子,面無表情,氣息冷肅,腰間佩著樣式奇特的短刃,只是隨意站著,就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壓迫感。車前,負手立著一位身著玄色錦袍的年輕男子。男子約莫二十五六歲,面容英俊卻帶著一股子陰柔邪氣,尤其那雙微微上挑的鳳眼,看人時彷彿帶著鉤子,又冷又厲,嘴角卻偏偏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手中把玩著一枚烏木令牌,姿態閒適,卻讓人無端覺得危險。
旁邊稍遠處,停著一輛翠蓋珠纓的華貴馬車,拉車的是一匹雪白的駿馬,馬車四角懸掛著精緻的銀鈴,隨風輕響。車旁侍立著四名身著淡綠衣裙、容貌清秀的侍女,低眉順目,訓練有素。車簾被一隻白皙如玉的手掀起,一位身著湖藍色織錦長裙、外罩月白紗衣的絕色女子款步而下。女子看起來二十出頭,雲鬢高挽,斜插一支碧玉簪,眉目如畫,氣質清冷出塵,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她目光淡淡掃過周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疏離,卻在看到慕祁雲和楚明溪時,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
在旁邊,則是一輛……驢車。沒錯,就是最常見的農家驢車,灰撲撲的,拉車的是一頭看起來有點蔫的老驢。車上堆著幾個破舊的竹箱和書簍。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頭髮用木簪隨便一綰、看起來有些邋遢的青年,正蹲在車邊,對著一本攤開的、頁角卷邊的破書,看得如痴如醉,嘴裡還唸唸有詞,完全不管周圍的目光。他約莫二十三四歲,面容清秀,只是眼下一片青黑,一看就是長期熬夜所致。
最後一位,卻是徒步而來。此人身材高大,肩寬背厚,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褐色短打,腰間束著皮帶,背上揹著一個巨大的、鼓鼓囊囊的包裹。他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硬朗,濃眉大眼,此刻正一臉新奇地東張西望,看到村裡跑來跑去的小雞小鴨,眼睛都亮了,差點就想撲過去抓一隻研究,被他旁邊那個看書的青年用書卷敲了一下腦袋,才訕訕地收回了手。
這四人,氣質迥異,或邪魅,或清冷,或書呆,或跳脫,組合在一起,出現在這偏僻的楚家村村口,簡直像是一幅荒誕又和諧的畫卷。
村民們哪裡見過這等陣仗,尤其是那黑衣男子和絕色女子帶來的排場,既覺得新奇,又有些畏懼,只敢遠遠圍觀。
慕祁雲拉著楚明溪,撥開人群,走到近前,先是瞪了那看書的青年和跳脫的壯漢一眼:“老三!老四!又給為師丟人現眼!” 然後才清了清嗓子,對那玄袍男子和藍裙女子道:“老大,老二,你們也來了?陣仗搞這麼大,嚇唬誰呢?”
那被稱為“老大”的玄袍男子,也就是鬼影閣閣主,聞言,邪氣的鳳眼一眯,目光先是落在慕祁雲身上,隨即,便鎖定了慕祁雲身後的楚明溪。那目光如有實質,帶著審視、探究,還有一絲……玩味。
“師父,您老收了個這麼水靈的小師妹,也不早點通知我們,害得我們緊趕慢趕,生怕來晚了,小師妹被哪個不長眼的給欺負了去。” 玄袍男子(大師兄)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卻帶著一股涼颼颼的意味,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楚明溪身旁的莫延修。
“就是,師父偏心。” 二師姐開口,聲音如珠落玉盤,“這孩子根骨清奇,眼神澄澈,是個學醫的好苗子。遠勝某些皓首窮經、不知變通的迂腐之輩。”
蹲在地上看書的老三(三師兄)聞言,茫然地抬起頭:“啊?二師姐你說我?我看完這段……哎,這方子有點意思……”
那跳脫的壯漢(四師兄)則一個箭步躥到楚明溪面前,咧開一口白牙,笑容燦爛得晃眼:“小師妹!我是你四師兄!聽說你鼓搗出個能榨油的傢伙?厲害啊!快帶師兄去看看!”
楚明溪被這陣勢弄得有點懵,但很快鎮定下來。她上前一步,對著四位風格迥異的師兄師姐,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楚明溪,見過大師兄,二師姐,三師兄,四師兄。師父常提起幾位師兄師姐,今日得見,幸會。”
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倒是讓那幾位“見多識廣”的師兄師姐,眼中都閃過一抹訝異和欣賞。這小師妹,年紀不大,氣度倒是不凡。
大師兄唇角那抹邪氣的笑意深了些,他手腕一翻,一枚玄鐵令牌出現在掌心。令牌正面刻著猙獰的鬼首,背面是一個古老的“令”字,觸手冰涼刺骨。他將令牌遞到楚明溪面前,聲音低沉:“小師妹,收好。見此令,如見本閣主。天下鬼影閣三十六分舵,任你調遣。若有人欺你,亮出此令,自有死士為你平事。”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送出的不是能號令天下最神秘情報刺殺組織之一的至高信物,而是一塊糖。
周圍隱隱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連慕祁雲都挑了挑眉。楚明溪雖不知這“鬼影令”具體分量,但看大師兄的氣派和話語,也知道絕非凡物。她遲疑了一下,看向慕祁雲。
慕祁雲捋著鬍子,點點頭:“收著吧,你大師兄別的沒有,就人手多。以後有人找你麻煩,亮牌子嚇死他們。”
楚明溪這才雙手接過,入手沉甸甸,冰涼沁骨:“多謝大師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