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溪接過銀票和房契，隨手翻了翻，嘴角翹得更高了。
她抬頭看向初九和陸崢，眼中是掩不住的明亮：
做得好。今天我親自下廚犒勞你們，想吃什麼，隨便點。”
景少安看著這樣鮮活的楚明溪，決定暫時不告訴她身世，自己默默在她身邊守護。讓她享受這片刻的安寧，哪怕事後她恨他，他也心甘情願受著。
鄭府內院，暖閣裡藥香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縷淡淡的桂花甜香。今天是鄭夫人最後一次複診。
楚明溪在鄭夫人腕上搭了脈，三指輕按，細細感受了片刻，才緩緩收回。
脈象平穩有力，氣血已復七八成。傷口也癒合得極好，沒有紅腫滲液。她鬆開手，唇角浮起一抹篤定的笑意，再服藥調理半月，便可如常起居。鄭夫人，您這是徹底好了。
話音一落，屋內瞬間暖了起來。
鄭奕長長舒了口氣，那張平日裡總是愁苦緊繃的臉，此刻終於徹底鬆了下來，眼圈卻紅了。鄭文軒和鄭文昱兄弟倆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是壓不住的喜色，齊齊朝楚明溪深深一揖。
楚姑娘大恩，我鄭家上下，永世不忘。鄭奕聲音微啞，這次是真真正正地放下了那塊壓在心頭數月的大石。
鄭夫人靠在引枕上，氣色雖還不及從前豐潤，卻已有了血色。她伸出手，一把拉住楚明溪，眼眶溼潤，卻笑著嗔道：
楚姑娘，我也有樁喜事要跟你說。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活像個等著分享秘密的小姑娘：
聽說雲姐姐，就是臨川府雲夫人，認了你做義女。我與雲姐姐年輕時便相識，交情極好，她既認了你，那我這個做妹妹的……她故意拖長了調子，拍了拍楚明溪的手背，楚姑娘若不嫌棄，往後便叫我一聲鄭姨，可好？”
楚明溪一怔，隨即笑開了，眉眼彎彎的：
鄭姨。
這一聲叫得自然又親暱，沒有半分客套。鄭夫人笑得眼角皺紋都舒展開了，拉過她的手就不肯放，絮絮叨叨地拉著她嘮起了家常。
無非是些雞毛蒜皮，鄭文軒小時候背《論語》卡在學而時習之上，被他爹罰站假山邊，結果靠著石頭睡著了。廚娘李嬤嬤端著熱湯路過，遠遠看見假山後露了半截衣裳，抄起燒火棍就敲，敲得他嗷一嗓子跳起來，頭上還頂著片枯葉子。
十歲那年偷吃棗泥酥，翻窗進廚房蹲在灶臺底下往嘴裡塞，他爹突然進來，他慌得把盤子往灶膛裡一塞——盤子碎了，棗泥糊了一灶膛。他爹低頭一看，這孩子嘴角還沾著棗泥渣，活像只偷了油的老鼠。
鄭文軒站在一旁，從娘說起第一件起，耳根就沒白過。到後來乾脆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想走又不敢走，不走又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楚明溪安靜地聽著，偶爾配合地笑兩聲，眼底卻軟軟的，這種被長輩當著面的煙火氣，熟悉又溫暖。
娘……鄭文軒終於忍無可忍，聲音裡帶著幾分哀求，您也累了，好好歇著。我與楚姑娘……還有點事要說。
鄭夫人這才意猶未盡地住了口，衝兒子擺擺手：好好好，你們有事就快去辦，還不好意思了。
鄭文軒如蒙大赦，連忙朝楚明溪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內院。
拐過迴廊，四下無人，鄭文軒便停住腳步，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
秋日的陽光落在他肩頭，他眼中再無方才的窘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蓄勢待發的銳利，像一把終於出鞘的刀。
楚明溪站在他對面，彷彿早已料到他要說什麼，嘴角那抹笑意，比秋陽還亮。
楚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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