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不是笑,是冷意:
“採柔丫頭,我問你一句,你知道做豆製品第一步是什麼嗎?”
楚採柔低著頭,不吭聲。
“不知道是吧?”王翠香聲音更冷了,“第一步是挑豆子。天不亮就得起來,蹲在簸箕前一顆一顆挑,壞的、癟的、有蟲眼的——全得揀出來,一挑就是兩個時辰,採柔丫頭,你堅持的下來嗎?你那針線活再好,有用嗎?”
人群裡有人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又趕緊捂住嘴。
趙春巧這時候開口了。她沒站起來,還是坐著,聲音細細的,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
“沈嬸子,不是我們不給你機會。告示上寫了,要心細者優先。心細不是嘴上說說的。你剛才那句憑什麼不要我們,我聽著不像是在求活幹,是在討說法。楚家作坊不缺討說法的人,缺的是低頭幹活的人。”
沈氏的臉“唰”地白了,又漲成了豬肝色。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還有,”王翠香忽然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一步,只有沈氏和楚採柔能聽清,“你自家心裡清楚,你家跟溪丫頭之間……有些賬,還沒算完。你今天非要擠進來是來幹活的嗎?”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沈氏的腿軟了一下。楚採柔猛地抬頭看了王翠香一眼,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來不及藏住的怨毒,但只是一瞬,又低了下去。
全場幾百人,沒人聽見王翠香最後那句低語。但他們看見了沈氏的臉色,看見了楚採柔低頭不語的樣子。
“翠嬸說得對。”趙春巧這時候站了起來,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楚家作坊,不是誰想來就能來的。今天你能不講規矩擠進來,明天就能不講規矩偷懶、鬧事,甚至洩密。我們兩個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她轉向人群,提高了聲音:
“各位鄉親——今天楚家招工,規矩就是規矩。不管你是本村的還是外村的,不管你跟楚傢什麼關係,不守規矩者,心術不正者,一律不要。”
人群裡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說得好!”
“翠嬸霸氣!”
“堂嫂也厲害!”
沈氏站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她死死攥著袖子,指甲掐進了掌心。
楚採柔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角,聲音細得像蚊子:“娘……咱們走吧。”
沈氏咬了咬牙,狠狠瞪了王翠香和趙春巧一眼,轉身擠出了人群。
楚採柔跟在後面,經過楚明溪的桌子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她側過頭,目光越過楚明溪的肩膀,落在了站在桌後的那個年輕男子身上。
那人一襲月白錦袍,玉冠束髮,眉目如畫,身姿挺拔如松。他站在那裡,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讓整個嘈雜的招工現場,彷彿瞬間安靜了幾分。
楚採柔的呼吸停了。她長這麼大,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
不是書院裡那些搖頭晃腦的童生,不是村裡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漢,也不是鎮上那些油頭粉面的富家少爺,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書卷氣,又像是刀鋒一樣的銳利,混在一起,讓人移不開眼。
她的臉“騰”地一下紅了。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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