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桌人,都是吃慣了楚明溪做的菜的。菜一上桌,幾雙筷子便熟門熟路地直奔各自心頭好,夜梟夾了塊水煮肉片,鐵山盯著粉蒸肉底下的紅薯,蘇木直接舀了一大勺羊肉蘿蔔湯澆在飯上,慕祁雲慢條斯理地挑著清蒸魚肚子上最嫩的那塊肉。
“陸老弟,你這手藝是真不賴。”雲中子轉頭看向陸沉,“那幾間作坊,牆砌得直,瓦蓋得密,排水溝挖得比有些府城官衙的還講究。我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不少匠人,像你這樣肯在暗溝上花心思的,不多。”
陸沉連忙擺手,有些不好意思:“雲老前輩過獎了,楚姑娘待我不薄,臨走還留我喝酒,我哪能不好好幹。”
“你算是趕上了。”蘇木湊過來,壓低聲音,一副“我告訴你個秘密”的表情,“上次我偷喝了一口她釀的桂花酒,差點醉得從屋頂上滾下來。這紅薯酒,據說更烈。”
“什麼叫偷喝?”夜梟忽然問。
“我……我就是打個比方!”蘇木乾笑兩聲,趕緊夾了塊蘑菇塞嘴裡,“嗯!好吃好吃!”
眾人鬨笑。
莫延修坐在那,面前菜沒怎麼動,酒倒是喝了不少,表情淡淡的,不像平時那樣偶爾接兩句茬,整個人像是一層霧罩著,悶著。
雲中子終於忍不住了。
“我說……”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像顆石子砸進了水面,“小子,你和溪丫頭吵架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莫延修。
“什麼。”
夜梟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鐵山和蘇木同時轉頭,兩雙眼睛瞪得溜圓。
“敢欺負小師妹?”夜梟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鐵山直接站了起來,碗都差點掀翻:“姓莫的,你……”
“我哪敢!”莫延修猛地抬頭,那張平日裡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此刻寫滿了委屈,“我連句重話都不敢跟她說,我欺負她?我……”
“那你昨天從鎮上回來就躲著她。”雲中子一針見血,花白的鬍子翹了翹,“一整天沒跟她搭話,吃飯的時候坐最遠的位置,她跟你說話你一聲就完了。你以為我眼神不好?”
莫延修被堵得啞口無言。
他怎麼解釋?
說他看見景少安的香囊掛在她腰上,心裡像被人捅了一刀?說師父,我吃醋了,但我連吃醋的資格都沒有。
那也太丟人了。
“……沒有的事。”他最終憋出一句,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辣得喉頭一滾,借酒蓋住了臉上那點不自在,“我就是累了。”
“累?”雲中子眯起眼,“累得連那丫頭跟你說話都愛答不理的?小子,老頭子活了這把年紀,什麼彎彎繞繞沒見過。你這……”
“師父。”莫延修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絲懇求,不是怕被說,是怕再說下去,自己藏的東西,會漏出來。
雲中子看了他一眼,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瞭然。
桌上其他人面面相覷。
夜梟反應過來,端起酒杯,什麼都沒說,跟莫延修輕輕碰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