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一早，楚明溪辭了雲府眾人，上了回楚家村的馬車。
車輪滾滾，越靠近村子，她的心跳就越快。她不知道家裡人會擔心成什麼樣。
楚家大門敞開著。門口密密麻麻站了一院子人。
楚老爺子站在最前面，老人家嘴唇抿得緊緊的，下巴上的鬍子微微發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馬車來的方向。
楚老太站在他身邊，被薛氏攙著。老太太整個人像是瘦了一圈，原本就單薄的身板現在更顯伶仃。雙眼此刻腫得像兩顆桃子，眼角的皺紋裡還夾著沒擦乾淨的老淚。
薛氏站在婆婆身側，一手扶著老人家，另一隻手死死攥著自己的衣角——攥得指節都白了。眼裡佈滿紅血絲，顯然這幾天都沒睡好。
馬車在門口停下。
楚明溪剛下車，還沒站穩，一院子人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溪兒！”“二姐！”“溪丫頭！”
明淞、明涵、明潔、明沫、明淇幾個小的衝在最前面，像一群炸了窩的小雀兒，嘰嘰喳喳圍著她轉：“二姐你好了沒有？”“身上還疼不疼？”“我給你留了桂花糕！”“我給你畫了幅畫！”
楚明洋、楚明澤、楚明清、楚明洲、楚明泓也圍上來，七嘴八舌——“臉色還行”“二姐你嚇死我們了”“下次不許這樣了聽見沒”。
楚明溪被圍在中間，東一句西一句地應著，眼眶卻越來越熱。
然後人群忽然分開了一條縫。楚老爺子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老人家沒說話。就那麼看著她，從上到下，從頭髮絲到鞋尖，像是要把每一寸都看進骨頭裡。
楚明溪鼻子一酸，低了低頭：“爺爺……”
楚老爺子深吸一口氣，聲音啞得厲害：“回來就好。”
沒有任何言語，就這四個字，回來就好。
楚明溪的眼淚“唰”地下來了。
楚老爺子抬起那隻佈滿老年斑的手，顫顫巍巍地搭在她頭頂上，很輕很輕地摸了摸她的頭髮，像她小時候犯了錯躲在桌子底下被他一把撈出來時那樣。
然後就再也說不出話了。他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
楚老太一把將楚明溪拽進懷裡，力氣大得嚇人，像是怕一鬆手她又跑了。楚明溪的臉埋在老人家肩膀上，聞到一股熟悉的皂角味，混著淚水的鹹澀。
“我的溪兒啊……”楚老太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砸在她背上，一顆一顆，燙得她渾身發顫，“你可回來了……你可回來了……”
楚明溪反手抱住楚老太：“奶奶……我回來了。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楚老太哭夠了，才被薛氏輕輕拉開。薛氏上前一步，站在楚明溪面前。抬起手，指尖有些發抖地碰了碰楚明溪的臉，碰到那些還沒完全消掉的淤青時，手指猛地縮了一下。然後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楚明溪看著母親那張憔悴的臉，佈滿血絲的雙眼，她伸手，握住薛氏那隻發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娘，我回來了。”
薛氏終於沒忍住，一把將她摟進懷裡，哭的毫無形象。好像要把這幾天的擔驚受怕都釋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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