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識趣地退了出去,殿門在身後合上。
翠微跪在地上,頭低著,肩膀在抖。
她沒哭,也沒求饒,就那麼跪著,手指攥著膝蓋上的布料,攥得很緊,指節都泛了白。
獨孤雁站在她面前,看了很久才開口。她的聲音很輕,不像在質問,像在確認一件她已經知道答案的事。
你跟了我三年。
翠微的聲音啞得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為什麼?
翠微沉默了很久,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卡在喉嚨裡,最後還是咽回去了:娘娘,您別問了,奴婢真的不能說。
獨孤雁沒有站起來,就那麼蹲下來,平視著她。她看著翠微的頭頂,看著那幾根散出來的碎髮。
三年的時間,這個丫頭給她梳過頭、洗過腳、守過夜。她在認識林葉之前,只有翠微是最親近的人。
她以為那是真心。原來不是。
獨孤雁慢慢站起來,轉身走到桌邊,手撐在桌面上,沒說話。背對著翠微,肩膀繃得很緊。
林葉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翠微身上,沒開口。這事得讓獨孤雁自己來。他插不上手。
易雲從內殿走出來,手裡捏著一封信。
在她房間搜到的,她把信遞過去,聲音淡淡的,壓在枕頭底下。
獨孤雁接過來,手指在信封邊緣停了一下。信封上沒有字,只蓋了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印,獨孤家的家徽,一隻展翅的蒼鷹。她小時候在這枚印章下面寫過字、畫過畫,她以為那是家的標記。
她撕開,信紙展開,字跡是她母親的。
信不長,就幾句話:
翠微。你弟弟的名字在北境軍役名冊裡。事成之後,劃掉。不辦,全家連坐。你自己選。
獨孤雁的目光在兩個字上停住了。她的手指收緊了,紙頁被攥出一道摺痕,發出輕微的響動。
她沒有看翠微,也沒有說話。她把信放在桌上,手指還壓在上面,像是怕它被風吹走。
翠微依然低著頭,聲音終於帶了哭腔,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奴婢沒辦法。娘娘,奴婢真的沒辦法。
奴婢的弟弟才十四,還在讀書,沒做錯任何事……奴婢不能讓他去北境送死……奴婢不怕死,奴婢怕他死……
她的眼淚砸在青磚地上,一滴接一滴,砸出小小的水印。
獨孤雁沒看她。她盯著那封信,看了很久。久到翠微的哭聲都小了下去。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像是在問自己,不像是在問任何人。
……她為什麼還要這樣對我?
林葉站在她旁邊,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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