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比趙易預想的還要混亂。
圍擋內的施工區域已經全部停工,三臺挖掘機歪歪扭扭地趴在泥地裡,臂架上還掛著沒來得及收回的鋼絲繩。地面上到處是來不及收拾的安全帽和反光馬甲,像一場倉惶逃離後的戰場。
基坑在工地正中央。直徑大約四米,深兩米出頭。坑底的黃泥被翻得亂七八糟,正中間橫著一口棺材。
紅木的。
棺材的蓋子上釘著十幾根鐵釘,每根都有筷子粗細,被砸進去只露出一截釘帽。棺身的木紋縫隙裡滲出暗紅色的液體,順著泥坡往下淌,在坑底匯成了一小灘渾濁的血水。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腥味。
趙易站在坑邊往下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
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也湊了過來。他身後跟著的三個穿道袍的中年人分別拿著羅盤、符紙和桃木劍,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
“趙先生。”金絲眼鏡推了推鏡框,“我叫鄭同輝,是葉氏控股的獨立董事。這三位是我特意從省城風水研究院請來的專家。”
他指了指基坑裡的棺材。
“專家們初步判斷,這口棺材是清代末年的壓勝物,埋在這裡至少有一百五十年了。它的作用是鎮壓地底的龍脈凶煞。現在被挖出來了,等於把鎖鏈打開了,凶煞隨時可能爆發。”
鄭同輝的語氣很誠懇,甚至帶著一絲憂慮。
“所以我們建議葉總暫停專案,把這塊地轉讓給有能力處理凶煞的方面。恆盛地產的劉總已經表示願意接手,價格雖然低了一些,但至少能止損。”
趙易聽完之後看了葉錦瑟一眼。
葉錦瑟的表情很冷。她沒有說話,但趙易從她微微收緊的下頜線上讀出了兩個字:騙局。
她知道有問題,但她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趙易走到基坑邊緣,蹲了下來。
他沒有看棺材。他看的是坑壁上的土層剖面。
“鄭董事。”趙易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工地上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說這口棺材埋了一百五十年?”
“對。專家測算的結果。”
“那我問你一個常識性的問題。”趙易用手指著坑壁,“你看這個土層的顏色。表層是黑色的腐殖土,大約三十公分厚。下面是黃褐色的粘土層,大約一米二。再下面是橙紅色的風化砂岩。”
他轉頭看向鄭同輝。
“如果一口棺材真的在地下埋了一百五十年,周圍的土壤會發生兩個變化。第一,棺木腐爛釋放的有機酸會把周圍半米範圍內的泥土染成黑灰色。第二,如果棺材裡真有屍體,磷元素滲出後,棺材周圍三十公分的土壤在夜晚會發出微弱的磷光,俗稱‘鬼火’。”
趙易站了起來。
“但是你看坑底。棺材周圍的黃泥跟旁邊的黃泥顏色一模一樣。沒有發黑,沒有腐殖質汙染,沒有任何一百五十年埋葬應有的化學變化。”
他指了指棺材上滲出的血液。
“再看這個血。真正的棺木浸血經過百年氧化,顏色應該是接近黑色的深褐色,乾燥開裂,跟鏽跡一樣。你棺材上這些血紅得跟番茄醬似的,連氧化結痂都沒有完成,說明什麼?”
鄭同輝的臉色開始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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