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到站的時候是凌晨五點半。
晉昌市。
這座建在黃土高坡上的西北小城遠沒有省城的繁華。火車站只有兩個站臺，候車廳的牆壁上貼滿了煤礦招工和化肥廣告。出了站口，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混著煤灰和黃土的乾冷空氣。
王胖子裹緊了軍大衣，牙齒打架。“趙哥，這也太冷了。”
“忍著。”
站口外面停了一排黑色的豐田陸地巡洋艦。
一共八輛。
清一色掛著當地牌照，車窗上貼的是最深號的防爆膜。每輛車旁邊站著兩個穿黑色皮夾克的壯漢，雙手交叉在胸前，表情冷硬。
馬四海的保鏢先走出站口跟車隊對接。一番確認後，馬四海大步走過來，搓著手笑道：“趙先生，路上辛苦了。坐前面那輛，車裡暖和。”
趙易點了一下頭。
車隊浩浩蕩蕩地開出了火車站。八輛黑色越野在空曠的國道上排成一條長龍，引擎的低吼聲在冬日的清晨格外突出。路兩邊是光禿禿的黃土梁，一棵樹都沒有。天是灰的，地也是灰的。
大約開了四十分鐘。
車隊轉進了一條岔路。路面從柏油變成了碎石，車身開始劇烈顛簸。
又開了十五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座莊園。
莊園佔地極大。外牆是用本地特有的黃砂岩砌的，高約三米，上面拉了鐵絲網。大門口立著兩座石獅子，左邊的獅子嘴裡叼著球，右邊的嘴裡空空如也。
趙易掃了一眼。大門口的石獅子成對的時候，左邊叼球右邊叼不叼都行，但右邊那個不僅嘴裡空著，耳朵上還缺了一大塊。石獅子破損不換，叫“守門將殘”，主家中護衛不力，容易出意外橫禍。
車隊剛停穩，莊園大門裡面湧出了一群人。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中等身材，穿一件灰色的羊絨大衣。他的臉上戴著一副金絲框眼鏡，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但嘴角的紋路往下撇，法令紋極深。
趙易下車的瞬間就注意到了這個人。
不是因為他的打扮，而是因為他看向趙易時的眼神。嘴裡說著“歡迎歡迎”，但瞳孔沒有放大。在識人術裡，一個人在看到自己期待的人時，瞳孔會本能擴張。不擴張，說明他內心並不歡迎你，甚至牴觸你。
馬四海大步走上去。“趙先生，這是我二弟，馬五江。幫我管著礦上的行政。”
馬五江伸出手來。“趙先生遠道而來，辛苦了。不過我得說一句，先生看著年紀不大啊。搞風水這行當的，我們這邊都信老師傅。年輕人嘛，三五年經驗頂天了，對付對付城裡小門小戶還行，大西北的陰宅……”
他笑著搖了搖頭，沒把話說完。
意思很明確：你太嫩了，別來糟蹋錢了。
馬四海臉色一變。“老二，你說什麼呢？”
“大哥我不是那個意思。”馬五江推了一下眼鏡，“我是替大哥心疼錢。之前請了三撥大師，花了兩百多萬，一個比一個不靠譜。我怕大哥再上當。”
趙易沒理他。
他下了車之後沒有跟任何人打招呼，而是徑直沿著莊園的外圍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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