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大昌是被民俗司的人從醫院病床上“請”走的。
說是請，其實跟押沒什麼區別。兩個穿黑色風衣的特勤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胳膊，把他從急救室的門裡拎了出來。錢大昌的臉慘白慘白的，鼻子底下還有乾涸的血痂，眼球上佈滿了血絲，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三天三夜的氣。
楚霜站在走廊盡頭，雙手抱胸，看著這一幕，面無表情。
她身邊站著兩個文職，手裡各捧著一個密封的證據袋。一個袋子裡是那隻黑色陶罐，另一個袋子裡是從鼎峰資本保險櫃裡搜出來的十四本手寫賬冊。
“錢大昌，你涉嫌利用空殼公司進行洗錢，數額巨大。現在請你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楚霜的聲音不大，但語氣硬得像一塊鋼板。
錢大昌哆哆嗦嗦地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你……你們憑什麼抓我？我要見律師！”
“你現在的身份是‘協助調查人員’，不是嫌疑人。”楚霜糾正了他，“等到那十四本賬冊全部核實完畢，你的身份會不會變，取決於你接下來的配合程度。”
錢大昌被帶到了民俗司在省城的臨時辦公點。
這是一棟位於老城區的三層小樓，外面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居委會辦公室，裡面的審訊室卻配備了單向玻璃和全程錄音裝置。
審訊進行了整整四個小時。
楚霜的人問了所有常規問題：鼎峰資本的資金來源、空殼公司的註冊人資訊、銀行貸款的審批流程、地下錢莊的轉賬記錄。
錢大昌的回答滴水不漏。
他承認自己“做了一些不太規範的財務操作”，但堅稱這只是“商業上的灰色地帶”，跟洗錢無關。至於那個黑色陶罐，他說是“朋友送的工藝品”，裡面的粉末“可能是香灰什麼的”。
他的嘴皮子很利索。
畢竟在商場上混了十幾年，這種程度的盤問對他來說，跟喝茶聊天差不多。
楚霜站在單向玻璃後面，看著審訊室裡侃侃而談的錢大昌，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常規手段撬不開他的嘴。”她轉頭看向站在身邊的趙易，“你來。”
趙易點了點頭。
他推開審訊室的門走了進去。
錢大昌看見趙易的瞬間，整個人明顯僵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甚至還擠出了一個笑容。
“趙大師也來了？怎麼，現在風水師也能參加審訊了？”
趙易沒有坐到審訊桌對面的椅子上。他在房間裡慢慢地走了一圈，最後在錢大昌斜後方大約兩米的位置站住了。
這個位置很講究。
斜後方。
不在對方的正面視野裡，但又沒有完全消失。人在這個角度上會產生一種“被注視但看不見對方”的焦慮感。
在心理學裡，這叫“盲區壓力”。
“錢總，你知道人在說謊的時候，身體會出現哪些反應嗎？”趙易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聊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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