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有意思的是第三個細節。”趙易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了錢大昌的正側面，“你剛才回答所有問題的時候，視線都是看著審訊員的鼻樑以上的位置。這是一個非常標準的‘偽真誠’技巧，培訓過的人都會用。但你忽略了一個問題。”
他蹲了下來，跟錢大昌平視。
“你的瞳孔。”
錢大昌的身體微微往後縮了一下。
“人在編造謊言的時候，瞳孔會不自覺地放大。因為大腦需要調動更多的資源來構建虛假的敘事，導致交感神經興奮，瞳孔括約肌放鬆。這種反應是無法被意志控制的。”
趙易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錢大昌的瞳孔。
“你剛才說陶罐是‘朋友送的工藝品’的時候，瞳孔放大了百分之三十。說‘粉末是香灰’的時候，放大了百分之四十。說‘跟洗錢無關’的時候……”
他停頓了一下。
“放大了百分之六十。”
審訊室裡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錢大昌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汗。不是那種緊張的薄汗，而是大顆大顆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
“你……你這是胡說八道……”他的聲音已經在發抖了。
“我再幫你回憶一個細節。”趙易站起來，“那個陶罐是兩年前一個人給你的。那個人你叫他‘堂口的人’。他告訴你如果生意做不下去了，就把裡面的東西撒在競爭對手的門前。”
錢大昌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這一次不是放大，是縮小。
極度的恐懼。
“你怎麼知道的？”他的聲音嘶啞了。
“因為你剛才聽到‘堂口’兩個字的時候，你的左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趙易的聲音很輕，“在心理學裡，握拳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應激反應，通常出現在一個人面對能威脅到自己生存的資訊的時候。你怕的不是我，也不是民俗司。你怕的是‘堂口’知道你被抓了之後會怎麼對你。”
錢大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癱坐在椅子上。
他的嘴唇在哆嗦，眼眶紅了。
那不是演出來的紅。
是一個四十多歲的暴發戶，在恐懼和絕望的雙重碾壓下，最後一道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時候的紅。
“我說……我都說……”他的聲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別讓他們知道是我說的……求你了……他們會殺我全家的……”
趙易站直了身體，往後退了一步。
“楚霜會保你安全。你把你知道的全說出來。”
錢大昌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鼎峰資本的錢，大部分來自明德堂。具體怎麼來的我不清楚，我只負責洗。洗完的錢迴流到鵬宇基建和另外幾個賬戶上。”
“另外幾個賬戶是什麼？”楚霜推門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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