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仙府的代步靈鶴振翅落穩,寬大鶴翅掃過谷口涼風。方舒晏率先躍下,月白錦袍輕揚,袍間淡青雲紋隱有靈光,腰間親傳玉牌垂落,刻著水淵峰暗紋。陶慕言緊隨其後,同樣身著親傳錦袍,僅領邊配色稍異,落地時溫雅扶簪,笑意柔和。
靈鶴是仙府馴養的靈禽,專供弟子往來代步。方舒晏屈指彈出兩塊下品靈石,兩隻靈鶴啄下靈石,清鳴一聲便沒入雲霧。一旁還停著不少休憩的靈鶴,鶴鳴與谷間錘鑿聲交織,格外熱鬧。
方舒晏輕笑一聲,自袖中捧出一團雪白絨影 —— 正是變小的翎歌。小傢伙不知何時鬧起脾氣,在她掌心轉了一圈,竟直接把毛茸茸的小屁股對著她。
她順著翎歌軟羽輕聲哄:“好啦好啦,我們也是第一次來煉器閣,就當先來認認路。下次再來,一定讓你載我過來,好不好?”
翎歌這才微微動了動小腦袋,脆生生地應了一聲:“啾!”
一旁的陶慕言看得眉眼彎彎,忍不住笑道:“師妹你這小靈寵,真是可愛。”
話音剛落,被哄順氣的翎歌翅膀輕輕一振,自方舒晏掌心飛起,化作一道小巧的白影,落在她肩頭穩穩蹲住,小腦袋警惕又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方舒晏失笑,與陶慕言並肩邁步,一同朝著山谷深處走去。
腳下這片山谷地勢平坦開闊,放眼望去,四周錯落排布著成片低矮屋舍,皆是煉器閣弟子的起居之所與臨時煉器小間。屋子大多以青石與原木搭建,不算精緻卻整齊規整,不少屋前堆著零散的礦石碎塊、廢棄器坯,還有捆紮好的引火靈木,風一吹,便捲起淡淡的炭灰與礦石粉末,滿是鮮活厚重的煙火氣,與水淵峰的清寒幽靜、青雲主峰的肅穆雅緻,全然是兩番光景。
煉器閣向來是仙府內最熱鬧的地界之一,往來修士絡繹不絕。內門弟子中,但凡身懷火靈根,哪怕是多靈根雜靈根,都可申請來此修習煉器之術;而家境貧寒、靈石拮据的外門弟子,更是擠破頭想來此處幫工,趁著煉器器材空閒時,接些鍛鐵、磨坯、分揀礦石的簡單單子,賺些零散靈石補貼日用,久而久之,這裡便成了仙府最具煙火氣的地方。
谷中熱浪撲面,空氣中飄著熔鐵與靈火的氣息。叮叮噹噹的錘聲此起彼伏,火星四濺;熔爐噼啪作響,礦石在高溫下融化;淬靈池不時騰起白氣,發出滋滋聲響,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陶慕言環顧四周,眼底滿是新奇,忍不住側頭看向方舒晏,笑著開口:“師妹,這裡便是煉器閣了,我也是頭一回過來。”
方舒晏目光掃過周遭忙碌的身影與蒸騰的熱氣,輕聲應道:“倒是和青雲峰的肅穆、水淵峰的清幽都不一樣,這般熱鬧,倒很是鮮活。”
“那是自然,”陶慕言聞言忍不住調侃,語氣帶著幾分打趣:“師妹你住的水淵峰,怕是整個青雲仙府最清靜的地方了,終年雲霧繚繞,不見幾個人影,就連藏鋒谷那群劍修,人口都比你那裡多好幾個呢。”
方舒晏微微蹙眉,露出幾分疑惑神色。
她自入門便一心紮在修煉與繪符上,極少踏出水淵峰,對仙府各峰人丁情況本就不甚瞭解。唯獨當初在寒澗村時,聽謝師兄提過幾句,說藏鋒谷劍修人數不多、性情孤高,極少在外走動,便下意識以為各峰弟子都不算繁多。此刻聽陶慕言這般說,不由輕聲問道:
“哦?青竹峰呢,那裡的弟子也很多嗎?”
陶慕言輕嘆一聲,邊走邊感慨道:“那是自然,青竹峰弟子本就眾多,親傳的師兄師姐便有十來位。我入門才短短幾月,至今都沒能認全,偏偏還有幾位恰好閉關或是外出歷練,我都還沒見過。”
頓了頓,她又接著說道:“要說青雲仙府裡最不愛收徒的,除了你師傅雲長老,也就藏鋒谷了。劍修大多孤冷桀驁,一心向劍,不喜俗事牽絆,更懶得費心教導弟子;雲長老更是隨性淡泊,素來不喜繁冗俗務,收徒只憑心意與眼緣,這麼多年來,親傳弟子也就只收了兩位 —— 一位是他的親兒,另一位便是你。 除此之外再未另收他人,旁人就算想拜入他門下,也沒這個機緣。”
方舒晏聞言,眸色微微一沉,隨即變得堅定,腳步未停,語氣卻格外認真:“師傅待我恩重,授我功法,指點修行,這般不收徒的性子,卻肯收我為親傳,那我更得努力修煉,精進修為,絕不能給師傅丟臉,定要為他長臉。”
陶慕言瞧她一臉鄭重的模樣,忍不住故作誇張地輕呼一聲,眉眼彎彎:“天哪,師妹你可太謙虛了!你剛入門時的修為進境,就連其他主峰長老都讚不絕口,早已給雲長老長足臉面了!倒是說說,你打算何時籌備結丹之事?你也知道我家境不好,沒什麼值錢物件,你的結丹大禮,我可得提前攢靈石準備準備才行。”
方舒晏驀地睜圓眼眸,一臉錯愕,連忙擺手,語氣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驚呼:“師姐你也太高看我了,結丹乃是修行大關,需得根基紮實、機緣齊備,哪有那麼快!我如今修為尚淺,連籌備的念頭都還沒有呢。”
陶慕言捂嘴輕笑,腳步輕快地跟在她身側,語氣滿是真誠:“哪裡是高看,這是我對天才小師妹的尊重,我相信以你的天賦,結丹不過是早晚的事罷了。”
兩人一路並肩說笑,緩步沿著青石小徑前行,身旁的屋舍一排接著一排,錯落延伸至山谷深處。沿途時不時有煉器弟子擦肩而過,外門弟子身著素淨淡青服飾,腰間掛著普通木牌,大多抱著礦石、扛著煉器工具,衣袍沾著炭黑與火星,步履匆匆;內門弟子則是淡青服飾配著各色領邊繡紋,腰間玉牌光潔,個個神色專注,一心撲在煉器事宜上。
路過半開的煉器間時,還能窺見屋內景象:碩大的熔金鼎矗立中央,靈火熊熊燃燒,映得滿屋通紅;弟子們握著靈火鉗,夾緊滾燙的器坯,揮錘鍛打,火星濺落在肩頭衣袍上,也渾然不覺;角落的淬靈池水汽氤氳,池水溫潤卻蘊含靈氣,專門用來淬鍊器物雛形。方舒晏靜靜看著,心中暗歎煉器一途耗力耗材,遠比繪符更為辛苦,也更需耐心。
兩人順著人流,穿過喧鬧的鍛打區,走過成片的起居屋舍,不多時,眼前豁然開朗,一座氣勢恢宏的石門矗立在山谷正中央,正是煉器閣的主閣大門。大門以千年玄鐵石築成,厚重沉穩,門楣上鐫刻著“煉器閣”三個古拙大字,筆鋒凌厲,隱蘊淡淡靈力;門兩側雕刻著爐鼎與鐵錘的石像,古樸大氣,門前往來修士更多,有手持材料求煉器師打造的,有前來交接訂單的,還有內門執事來回巡視,熱鬧卻不顯雜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