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壓下心頭驚濤駭浪,面上不動聲色,手腕輕揚,一縷瑩藍色靈力之氣瞬間湧出,在身前化作一層薄薄的水屬性結界,將小男孩整個人圈在其中。結界不攻不困,只是一層無形的屏障,可小男孩卻像是毫無察覺,依舊保持著僵硬的姿勢,機械地往前邁步,雙腳在原地不停挪動,卻始終被攔在水結界內,寸步難進。
微弱的碎念聲,開始從他空洞的口中斷斷續續飄出,輕得像一陣風,卻異常清晰:
“給仙人姐姐……給仙人姐姐……”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聲音沙啞乾澀,沒有半分情緒,只像一臺被設定好指令的傀儡。
謝臨淵眸光微冷,壓低聲音提醒方舒晏:“師妹,看來他是特意來找你的,小心為上,恐有詐。”
“我知道。”方舒晏點頭,掌心靈氣微吐,輕輕一吸。
只見那封被小男孩攥在手心的信紙,瞬間被一股柔和的靈力輕輕裹住,輕飄飄脫離他的掌心,穿過水結界,穩穩落在方舒晏手中。
那只是一枚再普通不過的凡間信封,粗糙的麻紙,沒有任何靈力加持,更沒有修真界傳訊符的靈光,平平無奇,甚至邊緣還有些褶皺。
方舒晏指尖凝起一絲神識,輕輕掃過信封內外。沒有毒粉,沒有咒印,沒有邪祟附著,乾乾淨淨,與尋常凡間信件別無二致。
她稍稍放下心,指尖輕挑,拆開信封。
裡面只有一張薄薄的紙。
她將紙張展開,目光落在上面的剎那,指尖猛地一緊,指節微微泛白,紙張被她下意識攥出幾道深深的褶皺。
紙上,清清楚楚畫著一幅畫像。
畫中人眉眼清晰靈動,正是與她一路同行至此的小鹹。
畫像下方,一行小字端正清晰,毫無遮掩:
陳念,寧安君之妹。
畫像之後,還連著半頁被整齊裁去關鍵部分的紙箋,上面留有一小角符篆底稿,旁側是幾行研符時隨手寫下的創作記錄。
那熟悉的字型,方舒晏只一眼,心頭便重重一沉。
她雖不曾深究過小鹹的來歷,卻也深知對方符籙造詣深不可測。而寧安城,本就是符道昌盛之地,素來以正統符篆傳承傲視修真界——既能以靈紋煉就可隨身使用的符籙,更能佈下鎮守一方的禁制,是世人眼中正道仁善、術法超群的存在。
如今這一行字輕輕落下,竟將小鹹、寧安君、寧安城,盡數綁在了一起。
明明只是最淺顯的身份說明,落在寒澗村這樁陰邪詭異的陣局之中,卻顯得格外刺眼。
方舒晏將紙張攥得更緊,無數念頭在心底翻湧不休。
寒澗村這陰毒的鎖魂引妖陣,會和寧安城扯上關係嗎?
會和小鹹有關嗎?
還是說,這一切從一開始,便是有人故意將線索引向寧安城,要借她之手,掀起風波?
夜風悄然吹過,捲起她鬢邊一縷髮絲,夜色沉沉,將她眼底翻湧的驚疑與不安,盡數吞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