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阻攔讓小玉腳步驟然一頓，肩頭微微繃緊。
她抬眸直面高大的金甲侍衛，對方身形遠超常人，居高臨下帶來極強的壓迫感。短暫的僵持過後，小玉咬緊下唇，褪去平日的溫和，語氣添上幾分強硬：“我有要事求見王。”
侍衛不為所動，持槍的手臂紋絲不動，重複著一成不變的規制：“無召，禁入。”
僵持片刻，小玉眼底閃過一絲決絕：“我是貼身侍奉公主的近侍，今日前來，事關公主。你今日執意阻攔，倘若後續生出變故，所有後果，你承擔得起嗎？”
風掠過冰冷石壁，捲起細碎沙塵，氣氛壓抑至極。
金甲侍衛沉默良久，頭盔覆面之下的視線垂落，居高臨下審視著身前的小玉。沉沉目光帶著審視與權衡。
數息過後，侍衛抬手，下壓的寒鐵長槍筆直豎起，重新落回身側地面。
“多謝。” 小玉懸著的心稍稍落地，不敢多做耽擱，用身形半掩身後的方舒晏，快步越過玄鐵巨門，踏入這座石制穹宮之內。
穿過厚重沉冷的玄鐵宮門，隔絕了宮外晨間微涼的風息。
曜穹宮內部遠比外頭看上去更為震撼。
殿宇內部同樣由寒白石巖鋪築而成，地面打磨得光滑如鏡，能隱約倒映出兩人纖細的身影。高聳穹壁向上盤旋收攏，其上鑲嵌著無數暗金色熒光晶石，幽幽冷光散落，取代了尋常燭火，壁面鐫刻的古老異獸浮雕在散光下明暗交錯，栩栩如生，似下一秒便要掙脫石壁桎梏，撲殺而出。
空氣中瀰漫著清冷石硝氣息，混雜一縷若有若無的奇異香氣，肅穆又孤寂，壓得人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方舒晏依舊微微垂首，鬆軟的髮絲遮住眉眼，大半張小臉隱在陰影裡，刻意斂去自身所有存在感。她緩步跟在小玉身後，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壓低嗓音，只用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輕聲笑道：“你方才的反應，未免有點太明顯了。”
小玉背脊本就繃得筆直，渾身神經都處於緊繃戒備的狀態，聽見這話肩頭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她還未來得及回話，側前方的廊道內，傳來整齊劃一的甲葉摩擦之聲。
又是一隊全副武裝的金甲巡衛，邁著規整沉穩的步伐迎面走來。
鎏金重甲，寒光森森，長槍槍尖折射出刺目的冷芒。
心頭驟然一緊，小玉下意識屏住呼吸，反手悄然探至身後，攥住身後方舒晏的手心。
少女的掌心沁滿細密冷汗，指尖因為緊張微微蜷縮。
她垂著腦袋，斂去所有神色，帶著方舒晏往一側避讓，貼著牆根與巡衛隊伍交錯而過。
短短數息的擦肩距離，卻漫長得好似數個時辰。
直到最後一名金甲侍衛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小玉才如釋重負，緊繃的脊背驟然鬆弛，胸腔微微起伏，嘴唇輕輕囁嚅著，帶著後怕的顫音低語：“剛剛我都快嚇死了……”
感受著手心那一片冰涼黏膩的冷汗，方舒晏溫柔收攏指尖，輕輕揉捏了兩下她緊繃的手掌，放緩語調溫聲安撫：“不用這麼緊張。”
“你擺正心態就好，你是公主的近侍，我只是跟在你身後打雜的普通小侍女。”她語氣從容，安撫著慌亂的小玉，“你越是忐忑緊繃，反常的模樣反倒越容易引人猜忌，放平姿態即可。”
聞言，小玉眸光微動，心頭緊繃的弦漸漸舒緩下來。
她緩緩鬆開攥著方舒晏的手，悄悄將掌心的冷汗蹭到裙襬上。而後深吸一口氣，擺正身姿，雙臂優雅交疊輕攏於小腹之前，脖頸挺直，昂首挺胸邁步前行。
方舒晏抬眸望著她像一隻仰著脖子的小白鵝，眼底漾起一抹淺淡笑意，垂眸斂神，乖乖跟在小玉半步之後，低眉順眼，完美扮演起不起眼的隨行侍女。
天光落於兩道一前一後的纖細身影之上，兩道影子交疊錯落，順著綿長的白玉廊道，一步步向著曜穹宮深處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