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外,圓月高懸。
一抹妖異的赤紅自月輪左下邊緣漫湧而上。
那赤紅如同漫開的血靄,一點點向上侵染皎潔月盤。
翎歌將方舒晏拖拽至屋外,便鬆開了叼住髮帶的喙,振翅懸停在半空,望著天幕那輪大半已經被赤紅浸染的月輪,鎏金色的豆豆眼滿是凝重。
方舒晏順著小白鳥的視線抬首一望,瞳孔驟然一縮。
“赤月?”
一道冷冽的嗓音自身後響起。那名木屋中的男子不知何時已然踏出屋門,立在木門簷下,目光沉沉鎖向天穹之上徹底被赤紅吞沒的月輪,語氣裡裹挾著難以置信的震顫:“為何會有赤月現世?”
方舒晏聞聲轉頭回望,就見男子垂眸,右手指尖飛快掐算,繁複的指訣在夜色之下翩躚變幻。
下一瞬他左手猛地揚袖一揮,一道靈光自掌心激射而出,一枚紋理古樸斑駁的龜甲凌空浮現,甲面之上隱隱環繞著萬千奧秘文字。
男子眸色愈發沉凝,唇間低聲唸唸有詞,雙指併攏,源源不斷的靈力向著懸空的龜甲灌注而去。
可不過片刻,他的神色便愈發慌亂,指尖流轉的靈力也開始紊亂,“算不到……怎麼會算不到?!”
“滋——咔、咔!”
細碎的崩裂之聲響起,懸浮半空的龜甲寸寸崩解,轉瞬化作漫天細碎粉末,隨風飄散。
男子對此恍若未覺,猛地抬起左手,狠狠按向額間,手掌不住拍打,神色痛苦。
方舒晏見狀心頭一緊,下意識上前一步,這人可別突然發癲,把自己敲傻了。口中輕聲喚道:“前輩?您還好嗎?”
聽見呼喚之聲,男子才抬起頭來。他雙眼已然泛起赤紅,眼底佈滿血絲,方才屋內那副世外高人、清冷淡然的姿態,此刻蕩然無存。
他死死盯住方舒晏,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急切地問道:“你方才自外界踏入此地,你可知道,木坪縣境內,究竟發生了何等異事?”
“怪事……沒有怪事,還挺祥和的吧——”方舒晏話語磕磕絆絆,話音稍稍頓住,腦中飛快翻找方才入林之前聽聞的線索,“等下,晚輩踏入這片霧林之前,曾見過王家的王子英。他那日提起,楊家近些年行事鬼鬼祟祟,在外頭結識了一名黑髮白鬚的中年道人。”
“這,算得上您要找的怪事嗎?”
男子聞言,本能抬手,欲要召來那枚伴他多年的龜甲。可掌風揮來,半空之中只剩零落微塵,他這才猛然驚覺,方才一番卜算,自己的本命龜甲已經徹底損毀。
“咳——”
一口腥甜猛地衝上喉間,他猛地捂住嘴唇,一口暗紅鮮血自指縫間溢了出來,順著指節緩緩滴落,砸落在腳下草葉之上。
“啊……前輩,那龜甲竟是您的本命法寶啊……”
方舒晏望著地面那點點血痕,想著已經化為飛灰的龜甲,心底不由一陣唏噓。
要是她的寶貝仙輿哪天突然碎了,她估計得心痛的死翹翹。想到這裡,看向男子的目光也多了幾分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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