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含淚,望向簷下那些模糊的人影,落在火堆邊——一個約莫兩三歲的孩子哭的滿臉通紅,被大人抱在懷裡,怎麼哄都不管用。
還有孩子。
他忽然像是被什麼攥住了心口,脊背猛地繃直了,膝蓋在瓦片上重重一磕,整個人伏下身去,額頭抵著冰冷的瓦面,聲音又啞又急,像是把全身的力氣都壓在了這幾句話上:
“方真君!我——我活了幾十年,也夠本了,死了不算虧。可我們木坪縣的孩子——”他抬起頭,眼眶泛紅,目光裡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懇求,“有些才出生沒多久,他們還什麼都不知道。求您想想辦法!”
方舒晏的脊背緩緩佝僂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般。
她沉默了幾息,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許多,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澀意:若是有辦法,我剛才便已經出手了。
王子英抬起頭,怔怔地望著她。
哪怕是肉體上的連結——比如蠱蟲、咒印、寄生在血脈裡的東西——我都還能想辦法。挖出來也好,用藥化去也好,哪怕是長在腦袋裡、心臟上,只要找得到源頭,總能試一試。
方舒晏說到這裡頓住了,目光落在自己攤開的掌心上,像是在反覆掂量那幾句話說出來的重量,可這是神魂上的。
王子英沒有說話。簷下的哭聲還在往上飄,隔著夜色和瓦片,變得悶悶的,像隔了一層厚布。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始終沒發出聲音。
方舒晏偏過頭,目光越過屋簷邊緣,落在下方火堆旁那些模糊的身影上。
那個蓋著她送去的白絨披風的老人還歪在牆角,幾個婦人蹲在旁邊,抱著彼此的肩膀低聲啜泣。
火堆旁,十來歲的少年,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卻抱著比他還小的嬰孩,焦急的哄著,火光映著他年輕的面龐,卻將他鬢邊幾縷銀白的髮絲照得分明。
她的目光在那幾縷白髮上停了一瞬,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若是肉體上的問題,哪怕是在嚴重的地方,她大可先將靈魂拘走,將肉體想法子治好——等等。
拘走?
方舒晏的指尖微微一頓。
若是能提前將作為連結標記的靈魂拘走呢?
木坪的印記是烙在他們的靈魂上的,他汲取壽數靠的是那個烙印與魂魄之間的通道。
如果提前將魂魄從肉體裡移走,那個通道豈不是就中斷了?!
方舒晏的瞳孔縮了一下,眼底那點死灰裡忽然跳起一小簇光。
王子英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他癱坐在瓦片上,目光直直地落在下方那個少年的身上,看著他那幾縷不該出現在這個年紀的白髮,指節攥得發白,渾身微微發顫。
方舒晏抬手在他面前揮了揮。
王子英。
王子英猛地回過神,怔怔地看著她。
方舒晏的聲音放低了幾分,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不太確定的試探:我有個辦法。很冒險,你願意試試嗎?
王子英的眼睛驟然亮了一度,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根浮木。
他連忙跪正,聲音急得發顫:試!我願意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