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為民在洞子裡轉了一圈，交代好當天的活，吃了早飯，騎上摩托車就往金城趕。金城是小香港所在的縣城，說遠不遠，說近不近，騎摩托車要一個多小時。山路彎彎繞繞的，風從耳邊刮過，涼絲絲的，吹得他襯衫鼓起來。他到金城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
他先去菸酒專賣店買了兩條中華、四瓶五糧液，又去茶葉店買了兩盒上好的信陽毛尖。老闆開啟盒子讓他聞了聞，一股清雅的茶香撲鼻而來。他點了點頭，把東西一樣一樣地綁在摩托車後座上，用繩子纏了好幾道，又用手搖了搖，結實了，才騎上車往回趕。
回到礦部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他拎著兩條煙、兩瓶酒、一盒茶葉，推開李國才辦公室的門。李國才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喝茶，茶杯口冒著熱氣，桌上攤著幾張圖紙，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在圖上畫著什麼。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為民手裡拎著東西，趕緊放下筆站起來，臉上的笑堆得厚厚的。
“國才哥，我剛去縣城了，順道給你捎了點東西。”為民說著，把東西放在靠牆的地上，碼得整整齊齊的。
李國才走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的東西，擺手說：“為民，花那冤枉錢幹啥？你看哥這裡啥都不少。咱們弟兄兩個不帶這樣的啊。過會兒走了帶回去。”他嘴上說著“帶回去”，手卻沒有去拎那東西，只是站在那裡，兩隻手插在褲兜裡，臉上的笑堆得厚厚的。
為民笑了笑，把東西往牆根又推了推。“你有是你的，這是做弟弟的一點心意。”
他注意著李國才的表情，那張臉上的笑容變了，不是剛才那種客氣，而是從心底漾出來的。為民心裡暗暗佩服雪瑩，她說過，你送了說明你有心意。他這會兒看得真真切切，李國才那厚厚的笑容底下，滿意都實打實地寫在臉上了。
“那國才哥你先忙，我回去了。”為民轉身要走。
“為民，你等一下。”李國才叫住了他，轉身走到後面的櫃子前，開啟櫃門，從裡面拿出一盒茶葉，包裝盒上印著碧綠的龍井茶字樣。他走過來把茶葉塞到為民手裡。“這是別人送的龍井，你嚐嚐。”
為民愣了一下，手裡捧著那盒茶葉，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自己剛送了一盒，人家又給了一盒。他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國才哥”，捧著茶葉走出了辦公室。走到門口，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茶葉盒子，輕輕笑了一聲，雪瑩說得對，這禮送得值。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他把那盒龍井放在桌上，拿起電話，撥了李連福的大哥大號碼。電話響了幾聲，那頭接了。
“乾爹，你在哪兒？我過會兒去你家裡一趟。”
“奧，我正往回走呢。行，我讓你乾孃做你的飯。”李連福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好的。”
為民掛了電話，把準備好的四萬塊錢裝進包裡，又拎上菸酒茶葉，騎上摩托車，往李連福家趕。從小香港到乾爹家，不過是拐個彎的事。他把車停在門口，拎著東西進了院子。王慧珍正從灶房端菜出來，看見他大包小包地拎著東西，趕緊放下盤子迎上來。
“這孩子，來了就來了，拿啥東西。”她嘴上說著，手已經接過去了。
“乾孃，都是順道買的，也不值啥錢。”為民跟在她後面進了屋。
“老李，為民來了。”王慧珍朝裡屋喊了一聲。李連福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毛巾，正在擦臉。他看見為民，笑了笑，目光落在他手裡的東西上，沒有說話。
飯菜已經擺上桌了，四菜一湯，熱氣騰騰的。三個人圍坐下來，王慧珍給為民盛了一碗米飯，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菜，嘴裡唸叨著“多吃點，看你瘦的”。為民扒了兩口飯，從包裡掏出那捆錢，四沓，每沓一萬，用橡皮筋扎著，推到了李連福面前。“乾爹，這是四萬塊錢，還你上次替我還的債。”
李連福看著那沓錢，又看了一眼王慧珍。他沒有接錢，嘴角帶著一絲笑，那笑容裡有得意，像是在說“你看，我看的人沒錯吧”。王慧珍的目光落在錢上，眼神動了一下。
“沒有四萬吧？為民，你不用給我這麼多。”李連福說道。
“對，為民，總共三萬六千六，沒有這麼多。”王慧珍接過了話。
為民心裡一顫，雪瑩說得真對，乾孃心裡還一直惦記著這錢呢。李連福白了王慧珍一眼，那個眼神很快，可為民看見了。他趕緊低下頭，假裝扒飯，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錢我拿著了。”李連福把錢推回去一點，“我也知道你這孩子不願虧欠別人。不過沒有那麼多，是多少就是多少。你再拿回去四千塊。”他的語氣不容商量。
“不用了，乾爹。這是我和雪瑩商量好的。”為民放下筷子，抬起頭看著他，“本來今天還想給乾孃買點啥，我一個男人也不懂買啥。雪瑩說下次她來了，陪著乾孃去縣城買。”他的聲音不急不慢，把“雪瑩”兩個字說得輕輕柔柔的。
王慧珍聽到“雪瑩”兩個字，眼睛亮了亮，臉上的笑紋深了好幾道。“雪瑩這孩子還想著我呢？”她的聲音一下子軟了下來。
“這是三萬六，你拿著。”李連福把錢數了數，把多餘的四千推回來。
“不行，是多少就是多少。”為民把四千又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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