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民的車停在電器店門口時,才看清楚愛紅和愛娟可的電視機和衛星接收器。
為民下了車,繞到車後面開啟後備箱。在愛娟和愛紅的幫助下,他們把電視和接收機抬上了車。
就當為民感覺就這麼多東西的時候,愛紅一拍大腿說:“哎,還有東西呢。”她轉身又跑進了電器店。過了幾分鐘,她和店裡的一個小夥子一起抬著一個扁長的紙箱出來了,裡面裝著衛星接收器,就是俗稱的“鍋”。為民知道這東西,把它連在電視上能收到好多臺,礦上已經裝了好幾個了。
三個人費了好大勁才把所有東西塞進車裡。後備箱滿了,後座也佔了一半。三人剛坐上車,坐在副駕的愛紅扭頭對愛娟說:“你們先回去吧,我正好今天晚上去看看我以前認識的一個姐妹,好久沒見了。”愛娟看了她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愛紅下了車,朝她們揮了揮手,轉身走了,步子很快,像是怕耽誤了什麼事。
為民發動了車子。愛娟坐在後排,安安靜靜的,沒有出聲。車裡只有發動機的嗡鳴聲和紙箱偶爾晃動的聲音。
車子開出去一段路,愛娟忽然開口了。“人家電器店說包安裝的,愛紅不知道咋想的,非要你今天把這先帶回去。我說明天讓人家師傅去安裝的時候帶去不就行了。”她說話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充滿了埋怨。
為民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她把圍巾解開了,搭在膝蓋上,露出尖尖的下巴和白皙的脖子。她的皮膚很白,在車廂的暗光裡泛著淡淡的光澤。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領口豎著,拉鍊拉到鎖骨下面,露出一小截黑色的毛衣。她不像愛紅那樣濃妝豔抹,臉上乾乾淨淨的,嘴唇上也沒有塗那些紅紅紫紫的顏色。如果不清楚她是做什麼的,誰能想到她是“小姐”?只會當她是誰家剛出嫁的小媳婦,或者是哪個村子裡出來的鄰家小妹,安安靜靜的,說話輕聲細語,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為民在心裡嘆了口氣,把目光從後視鏡上收回來,看著前面的路。
“可能是感覺有順車吧。”他說。愛娟沒有再說話,側過身,把臉靠在車窗上,望著外面。路兩邊的樹已經光禿禿的了,灰濛濛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雙雙乾枯的手。田野裡的莊稼早就收完了,只剩下茬子和枯草,在寒風裡瑟瑟發抖。天陰著,灰白色的雲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雪,又像下不下來。車子在公路上平穩地開著,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像一首催眠曲,讓人昏昏欲睡。可為民睡不著,他的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想這個,一會兒想那個。
他想起了第一次跟著張丹去見愛娟的情景。那時候他才來礦上不久,什麼都不懂,張丹領著他走進那條巷子,上了那昏暗的樓梯。他坐在床邊,低著頭,紅著臉,說“我就坐坐,不幹啥”。愛娟沒有催他,沒有趕他,就那樣靜靜地陪著他,等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他想起後來送東西那次,愛娟拉著他冰涼的手,說“泡麵你拿回去吧”,那眼神里的關切,不像是裝出來的。他想起她在牛肉湯館借給他六塊錢時,沒有猶豫,沒有看不起,就那麼從口袋裡掏出來遞給他。他欠她一聲正式的謝謝,可那聲謝謝,好像一直沒說出口。
車子拐進了小香港,減了車速。街上的行人不多。為民把車開進愛娟住的那條衚衕,停在樓下。他下了車,開啟後備箱,把電視和衛星接收器搬下來。愛娟上樓開了門,他一件一件地搬上去,樓道窄,紙箱大,轉個彎都費勁,搬了三趟才搬完。
天快中午了。為民把東西放好,站在屋子中間,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出去吃個飯,我請客。”他轉身往門口走。
愛娟站在原地沒動。她低著頭,手指在衣角上絞著,像是在想怎麼說。“不用出去了,就在家裡做吧。外面……人多。”她的聲音很小。為民看了她一眼,沒有堅持。他知道她怕什麼,這條街上人多眼雜,認識她的人多,說她閒話的人也多。
愛娟脫了外套,掛在衣架上,她在兩個房間中間的小廚房做著飯。為民此刻只懷自己糊塗,應該在金城找個飯店,兩人吃了飯再回來。
為民此刻站在房間門口觀察起來愛娟。她穿著那件黑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她的腰很細,毛衣雖然寬鬆,可擋不住身體的曲線。為民看著她忙前忙後的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他沒有多看回到屋裡在床邊坐了下來。
飯好了。白菜炒豆腐,西紅柿雞蛋湯。兩個人面對面坐在桌邊,一人一碗米飯。愛娟吃得慢,小口小口的,筷子夾菜的時候,手腕上那串細細的銀鏈子在燈下閃了一下。她低著頭,睫毛垂著,像兩把小小的扇子。沒有多餘的話,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著,碗筷碰撞的聲音在小小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吃完飯,愛娟把碗筷收了然後清洗了。
為民看著衛星接收器和新的電視機對著愛娟說。“這東西我會裝。礦上的鍋被風吹歪了好幾次,都是我調的。”他說著,便按照說明書忙碌起來……
為民忙碌了一個多小時,終於除錯完畢。“好了,能看了。”為民拍了拍手,高興的在床邊坐下來,手裡拿著遙控器做著最後的設定。
愛娟走過去把窗戶關上了,又在門口掛了一塊小牌子,上面寫著“今日休息”四個字,歪歪扭扭的,像是自己寫的。她走回來在床的另一頭坐下,把鞋脫了,盤著腿,靠在被子上。屋裡只剩下兩個人,電視開著,音量不大,可那點聲音襯得屋子更靜了。為民靠在床頭,眼睛盯著電視,可那畫面他一點都沒看進去。他的餘光一直在愛娟身上。
她脫了外套以後,那件黑色毛衣裹著她纖細的身體,領口開得不大,可彎腰或轉頭的時候,鎖骨就露出來了。她的皮膚很白,白得發光,在昏暗的燈光下像一塊溫潤的玉。她的腰很細,毛衣的下襬塞進褲腰裡,勒出那一把盈盈可握的曲線。她的頭髮披著,垂在肩上,幾縷碎髮垂在臉側。她坐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像一個剛結婚不久的小媳婦。為民的心跳快了。他把頭扭向窗戶,不敢再看她。不看窗外不要緊,這一看,他的血一下子湧上了頭頂。
窗外晾著一根繩子,繩子上搭著幾件衣服。最邊上是一條內褲,粉紅色的,小小的,薄薄的,在風裡輕輕飄著。是愛娟的,還是愛紅的?他不知道。可那粉紅色像一團火,燒得他口乾舌燥。
愛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看見了那條內褲。她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臉頰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子。她趕緊站起來,走到窗邊,伸手把那條內褲取下來,攥在手心裡,背對著他,低著頭。窗外的風還在吹,吹得她那件薄毛衣貼在身上,勾勒出腰身和臀部的輪廓。她轉過身,手裡還攥著那條內褲,走到床邊,把它塞進枕頭底下。她沒有看他,可她的呼吸已經亂了。
“為民哥,你是不是好久沒回去了?”她坐回床上,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著什麼,“是不是有點想那個了?”
為民的心像被人狠狠撞了一下。他沒想到她會說得這麼直接,可話已經說出口了,他沒法假裝沒聽見。愛娟這種女人,見得多,也聽得多,男人那點心思,她一眼就能看穿。他沒說話,可他的沉默已經替他說了。他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她。不是那種試探的、小心翼翼的抱,是那種憋了很久的、再也忍不住的、用力把她拽進懷裡的抱。愛娟沒有掙扎,也沒有躲,就那樣靠在他懷裡,身體微微發顫。他把臉埋在她脖子裡,貪婪的聞著她身上的味道。
他沒有脫衣服。他的手在她背上胡亂地摸著,隔著薄薄的毛衣,感受著她的體溫。他把身體緊緊貼著她,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她抬起手,輕輕放在他背上。他沒有進一步的動作,沒有去解她的扣子,沒有去拉她的褲子,只是那樣抱著她,隔著衣服,感受著她身體凹凸有致的輪廓。那種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像一道閃電,在黑暗裡劈開一條縫,然後又迅速合上了。他的腦子轟隆一聲,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他鬆開了她,往後挪了挪,低著頭,不敢看她。她坐在那裡,頭髮有些亂,毛衣的領口歪了,露出一截鎖骨。她用手攏了攏頭髮,拉了拉衣領,動作很慢,沒有什麼表情。
“對不起。”為民聲音啞得厲害。他站起來走到桌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一百塊錢放在桌上。“我該走了。”
他轉身往門口走,不敢看她。
“為民哥。”愛娟叫住了他。她拿起桌上那張一百塊錢,走過來,塞回他手裡。她的手涼涼的,握著他的手。“你這是幹啥?”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目光裡沒有嘲笑,也沒有嫌棄,只是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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