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民在縣城上班，已經一個月了。這一個月的日子，他感覺過得比他在家養傷時慢得多。每天上班下班，整理檔案，跑腿打雜，和以前沒什麼兩樣。可每到晚上，躺在宿舍那張窄窄的床上，他的心思就飛回了趙家灣，飛回了那個山門下的小院，飛回了雪瑩身邊。他想著她這會兒在幹什麼，是哄耀雲睡覺，還是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發呆。他想得睡不著，翻來覆去的，像烙餅一樣。
一個月，他攢了四天假。拿到假條的那一刻，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去。下了班，他先去百貨商場。給耀雲買了些吃的，又到服裝區轉悠。櫃檯裡掛著花花綠綠的衣服，他看來看去，挑了一件時下流行的上衣，又買了一條腳蹬褲。那褲子黑色的，彈力的，街上時髦的女人都穿這個。他在皮鞋櫃臺前站了好久，咬咬牙，又買了一雙女式皮鞋，黑色的，鞋面上帶著一個小小的蝴蝶結，亮鋥鋥的。他想象著雪瑩穿上這雙鞋的樣子，心裡就美滋滋的。
班車搖搖晃晃地開著，為民抱著包，望著窗外。山還是那些山，樹還是那些樹，可今天看著格外順眼。太陽慢慢往西沉，天邊燒起一片紅霞，把整個山野都染成了橘紅色。當暮色開始籠罩大地的時候，他終於站在了趙家灣的山路上。遠遠看見那個小院，看見從窗戶裡透出來的昏黃的燈光，他的心一下子熱了起來。
推開院門的時候，雪瑩正坐在桌邊吃飯。耀雲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勺子，吃得滿嘴都是。聽見門響，雪瑩抬起頭，看見他站在門口，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就綻開了笑容。那笑容，像春天的花一下子開了，從眼睛裡漾出來，漾得滿臉都是。
“為民？你咋這時候回來了？”她站起來，迎上去，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吃飯了沒？餓不餓？”
“吃過了，你別忙活了。”為民走進來，把包放下。
雪瑩已經往廚房走了，一邊走一邊回頭：“我再給你盛一碗，今天做的多。”
“真不用，我中午吃得飽，不餓。”
“沒事，飯夠。”雪瑩笑著，手腳麻利地拿了碗，盛了滿滿一碗稀飯端過來，“快坐下吃。”
為民接過碗，坐下來。稀飯還熱著，紅薯熬得爛爛的，甜絲絲的。他喝了一口，心裡就暖了。
耀雲坐在對面，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的包，也不說話，也不叫人。那小眼神，像只盯住獵物的小貓。為民被逗笑了，放下碗，把包拿過來，從裡頭掏出那包吃的。耀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接過來抱在懷裡，笑著喊：“小叔真好！”然後抱著東西跑一邊去了。
雪瑩看著女兒那樣子，笑著搖搖頭，可眼睛裡的光一直沒散。她就那麼看著為民吃飯，看著他一口一口地喝粥，看著他被燙得咧嘴。她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一個很美的夢。
吃完飯，雪瑩收拾了碗筷，催著耀雲去睡覺。耀雲抱著那包吃的，不情不願地上了床。雪瑩給她蓋好被子，又把燈關了，輕輕帶上門。她到為民屋裡給他鋪好床，被子是新曬過的，軟軟的，帶著太陽的味道。
“早點睡，趕了一天路。”她說。
為民看著她，想說點什麼，又忍住了。他點了點頭。
雪瑩回屋哄耀雲。耀雲翻來覆去的，一會兒要喝水，一會兒要上廁所，折騰了好一陣子才睡著。雪瑩等她睡踏實了，才輕手輕腳地起來，推開了為民的房門。
屋裡亮著燈，昏黃的燈光照得滿屋暖融融的。為民靠在床頭，像是等著她。
“睡了？”他輕聲問。
“睡了。”她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為民從床頭櫃上拿過那個包，掏出一件上衣，一條褲子，還有一雙皮鞋。他把東西一樣一樣放在她面前，看著她。
“試試，”他說，聲音輕輕的，“看合不合適。”
雪瑩愣住了。她看著那件上衣，顏色素素的，料子滑滑的，是她從來沒穿過的好東西。那條褲子黑黑的，彈力很大。還有那雙皮鞋，亮鋥鋥的，鞋面上有個小小的蝴蝶結。她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手指摸著那光滑的鞋面，眼睛亮亮的。
“我……我從來沒穿過皮鞋。”她小聲說。
“試試。”為民說。
雪瑩站起來，把新衣服換上。上衣剛好合身，掐著腰身，把她襯得格外好看。腳蹬褲彈力很好，緊緊地裹著她的腿，把她腿上的曲線都勾勒出來了。她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褲角，又摸了摸上衣的領子。然後她坐下來，把那雙皮鞋穿上，不大不小，正合適。
她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皮鞋踩在地上，咯噔咯噔的，聲音清脆又好聽。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又抬頭看著為民，臉上帶著笑，可那笑裡有些害羞，有些不安。
“好看嗎？”她問。
為民看著她，說不出話來。燈光照在她身上，那件上衣襯得她的臉更白了，白得像瓷。腳蹬褲把她圓潤的腿裹得緊緊的，從大腿到小腿，每一寸曲線都清清楚楚。她站在那兒，怯怯的，羞羞的，像個剛出嫁的新娘子。為民心想，她比城裡那些姑娘好看多了，好看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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