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民已經長大了,”她在心裡對自己說,“只有經歷一些事情,他才會慢慢長大。”
她帶著耀雲在城裡吃了碗麵,然後坐上了回鎮上的班車。到家的時候,太陽還沒落山,天還亮著。她路過平遙家,想起兜裡的奶糖,就拐了進去。
院子裡靜悄悄的,黑娃一個人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個竹筒,正玩得起勁。平遙不在家。
“黑娃,你娘呢?”雪瑩問。
黑娃抬起頭,搖搖頭:“不知道。”
雪瑩往屋裡看了看,屋裡沒人。她想著把奶糖放下就走,可黑娃一個人在院子裡,她不放心。她走進屋,把奶糖放在桌上。黑娃跟進來,看見糖,眼睛一下子亮了。雪瑩給他剝了一顆,塞進他嘴裡,他甜得眯起了眼睛。
“你娘去哪兒了?”雪瑩又問。
黑娃搖搖頭,含含糊糊地說:“不知道,我睡著了,醒來她就不在了。”
雪瑩看了看屋裡,床上的被子還沒疊,灶臺上的碗也沒刷。平遙大概是臨時有什麼事出去了,走得挺急的。她看了看黑娃,一個人在家,怪可憐的。可她也不好意思在這兒等,家裡還有羊要喂,雞要關。
“黑娃,糖我給你放桌上了,你娘回來你跟她說,是雪瑩嬸子給的。”她摸了摸黑娃的頭,轉身走了。
走出平遙家,她順著那條小路往家走。路兩邊是玉米地,玉米已經長得很高了,綠油油的一片,密密匝匝的,風一吹,嘩嘩地響。太陽已經偏西了,光線暗下來,玉米地裡黑黢黢的,看著有些瘮人。
走了沒多遠,雪瑩忽然覺得小腹一陣脹,想解手。她看了看四周,路上沒人,玉米地密密的,正好遮得住。
“耀雲,你在這兒等著媽,別亂跑。媽去地裡方便一下,馬上就出來。”她把耀雲放在路邊,叮囑了一句。
耀雲嗯了一聲,蹲在地上,拿根樹枝畫圈圈。
雪瑩轉身鑽進玉米地。玉米葉子劃過她的胳膊,癢癢的,沙沙的。她往裡走了幾步,找了個稍微空一點的地方,蹲下來。
就在這時,她聽見了聲音。
離她不遠的地方,靠近地裡一塊大石頭那邊,有動靜。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動,又像是什麼東西在拱。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不會是野豬吧?這些日子,山上的野豬下來得勤,糟蹋了不少莊稼。趙老六家的玉米地被拱了好幾回了。
雪瑩壯著膽子,繫好褲子,輕手輕腳地往那邊走。玉米葉子劃在她身上,她顧不上了,只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東西。她撥開幾棵玉米稈,往那塊大石頭那邊靠近。
聲音越來越清楚。不是野豬拱地的聲音,是人的聲音。低低的,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像是什麼東西被堵在喉嚨裡,怎麼都出不來。還有一種聲音,她熟悉——是衣服摩擦的聲音,是身體碰撞的聲音,是那種只有兩個人才會發出的聲音。
雪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站在玉米地裡,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屏住了。她知道那是什麼聲音。她是過來人,她懂。
她應該走。應該轉身就走,當什麼都沒聽見。可她的腳像釘在地上一樣,邁不動。她站在那兒,腦子裡亂成一團。是誰?誰會在這種地方,幹這種事?
她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撥開面前的玉米稈,往那塊大石頭那邊看。
夕陽的餘暉從玉米葉的縫隙裡透進來,照在那塊大石頭上。她看見平遙和一個男人衣服凌亂的緊緊的擁抱在一起坐在大石頭上,正在忙碌著……
那個男人背對著雪瑩,她看不清他的臉。可那個背影,那個寬寬的肩膀,那個結實的腰身,她認得。
平遙竟然和他?雪瑩想著,不敢說話,低下身子,小心翼翼的從玉米地裡退了出來。
雪瑩回到家,此刻佔滿她腦海的不是自己和為民的事情,而是在玉米地裡面見到的男人。那個讓她感覺到吃驚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