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瑩走進廚房,往鍋裡添了水,灶膛裡的火燃起來,噼裡啪啦地響。她坐在灶臺邊,看著那跳動的火苗,心裡亂得很。為民那些話,還在她腦子裡轉,轉得她頭疼。她想起他的眼睛,紅紅的,帶著淚光,像一隻受了傷的獸。他說要一個告別儀式,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她知道他想要什麼。她也想要。那些天,她把自己的心封起來,假裝不在乎,假裝已經忘了他,假裝日子還能像以前一樣過。可她騙不了自己。她夜裡睡不著,翻來覆去地想他。她白天干活,幹著幹著就發呆,腦子裡全是他。她把他的婚事一件一件地操持著,像是在給自己上刑,每做一件事,心就疼一下。可她咬著牙做,因為她已經說服了自己要成全他。
水燒好了。她把木桶從灶臺邊提下來,熱氣騰騰的,蒙了她一臉。她提著木桶,走進自己的房間,把門關上。臉盆放在地上,她把熱水倒進去,又從缸裡舀了一瓢涼水兌上,伸手試了試,溫溫的,剛好。她站了一會兒,開始脫衣服。釦子一顆一顆地解開,襯衫脫下來,搭在椅背上。褲子脫下來,疊好,放在床邊。最後是那件小小的內衣,她攥在手裡,站了好一會兒,才放在一邊。
她站在臉盆前,彎下腰,用手巾蘸了水,開始擦洗。從臉開始,脖子,肩膀,胳膊,胸口,一下一下,擦得很慢,很仔細。她要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的,洗掉那些羊羶味,洗掉那些羊屎味,洗掉這些日子積攢下來的一切不好的味道。
她洗了很久。每一個地方都擦到了,每一寸皮膚都不放過。水涼了,她又兌了些熱的,繼續擦。她擦著擦著,眼淚就下來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是哭這些日子的委屈,還是哭即將到來的離別,還是哭自己那顆明明想要卻不敢要的心。她沒擦眼淚,讓它們繼續流著。
洗完了,她擦乾身子,站在鏡子前。鏡子裡的自己,皮膚白白的,泛著剛洗過的紅潤。她的身體還是好看的,腰是腰,胯是胯的,不像生過孩子的樣子。她看著鏡子裡那個人,忽然有些陌生,她已經好久沒有在鏡子裡面好好的端詳過自己了。
她對著鏡子看了很久,然後穿上衣服。不是那件舊褂子,是那件新買的淺藍色襯衫,是那條黑色的腳蹬褲,是那雙黑皮鞋。她不知道為什麼,只知道今晚要打扮的漂亮一點。
她走出房間,又進了廚房。她又燒了一鍋水,又提了一木桶,往為民的房間走。
推開門的時候,為民還坐在床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窗簾沒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身上,照出他消瘦的側臉。雪瑩把木桶放下,臉盆放在地上,兌好水。
“為民,你也洗洗吧。”她說,聲音很輕,可她自己的耳朵裡,卻像打雷一樣。
為民抬起頭,看著她。月光下,她的臉紅紅的,眼睛亮亮的,身上穿著他買的那件襯衫,乾乾淨淨的,好看得很。
雪瑩走到窗戶邊,伸手拉上了窗簾。那窗簾是她新買的,淺藍色的,和她的襯衫一個顏色。她拉得很慢,像是在做什麼重要的事。窗簾合上了,月光被擋在外面,屋裡只剩下昏黃的燈光。空間一下子小了。
屋裡很靜,只聽見水聲。為民蹲在臉盆邊,用手巾蘸了水,開始擦洗。他洗得很慢,像雪瑩一樣,每一寸皮膚都不放過。
站在旁邊的雪瑩,把手巾在水裡蘸了蘸,擰乾,然後開始給他擦背。
從肩膀開始,沿著脊背,一下一下,慢慢地擦。她的動作很輕,很柔,像是在擦一件珍貴的瓷器。她擦得很仔細,每一寸皮膚都不放過。她的手指劃過他的背,能感覺到他皮膚下的肌肉微微繃緊。她的手在抖,可她不停……
遠處,山門立在月光下。默默的注視著屋裡的一舉一動,當風吹過雲彩遮住山門的時候,山門似乎有點害羞的捂住了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