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秋平發誓要和為民好好過日子,當為民相信來秋平的謊言解開了心結之後,這對小夫妻把他們的生活過的井井有條起來。為民也沉浸在這幸福的生活之中。
他有時候也會想起以前那些日子,那些一個人躺在宿舍裡翻來覆去睡不著覺的夜晚,那些看著雪瑩的照片發呆的午後,那些在心裡翻江倒海卻說不出口的念頭。現在那些都不重要了,他有了秋平,有了一個溫暖的家,有了一個可以安心過日子的女人。男人就是這樣,有了新歡,舊情就慢慢淡了。不是忘了,是不想再想了。
可有些東西,不是你不想,它就不存在的。
為民前些日子買了一輛腳踏車,二八大槓,黑色的,鋥亮鋥亮的,騎著上下班方便多了。以前走路要二十多分鐘,現在騎車十分鐘就到,省了不少時間。他騎著車在縣城的大街小巷穿行,風吹在臉上,涼絲絲的,心裡也跟著敞亮。他騎著騎著,忽然想起了雪瑩。山門下那個小院,離鎮上遠,離學校遠,離哪兒都遠。雪瑩每次上街,都是走著去,走著回,十幾裡山路,一雙腳走出來的。她不是買不起腳踏車,她是捨不得。她攢的錢,都花在他身上了,都花在這個家上了。為民想到這裡,心裡有些酸。他想,自己現在有工作了,有收入了,也該為雪瑩做點什麼了。
他把這個想法跟秋平說了。那天晚上,兩個人吃完飯,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為民看了秋平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秋平,我想給雪瑩買輛腳踏車。”
秋平正在削蘋果,手裡的刀停了一下,沒說話。
為民趕緊解釋:“我上學都是雪瑩供著上的,她不容易。你看村裡面好多人都有腳踏車了,就雪瑩沒有。她上街趕集,都是走著去,十幾裡山路,太遠了。”
秋平低著頭,手裡的刀繼續削著蘋果。她削得很慢,皮一圈一圈地垂下來,薄薄的,均勻的,像一條細細的帶子。她削完了,把蘋果遞給為民,自己拿了張紙巾擦手。
“行,”她說,聲音不大,“你看著辦吧。”
為民接過蘋果,咬了一口,甜絲絲的。他看著秋平的臉,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她低著頭,在擦手,一下一下的,很認真,臉上沒什麼表情。為民不知道她是真的同意了,還是不想跟他爭。他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又覺得沒什麼好說的。他說了聲“謝謝”,秋平沒應。
週五那天下午,為民下了班,沒有直接回家。他去了縣城的商場。他在腳踏車櫃檯前轉了好幾圈,挑了一輛女式的,輕便的,顏色是淺藍色的腳踏車。他付了錢,推著車出了商場。他沒有把車騎回家,而是推到了單位,鎖在車棚裡。他打算第二天一早直接騎回趙家灣。
第二天,為民騎著腳踏車,出了縣城,往趙家灣方向趕去。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的,有些地方還是碎石鋪的,顛得屁股疼。他騎一會兒,推一會兒,滿頭大汗,後背都溼透了。可他不覺得累,心裡想著雪瑩看見腳踏車時高興的樣子,腳下就有使不完的勁。太陽越升越高,曬得他頭皮發燙。他在路邊歇了一會兒,喝了口水,又繼續騎。上坡的時候騎不動,他就推著走,下坡的時候風從耳邊呼呼地過,涼快得很。
到了趙家灣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他推著車,沿著山路往上走。走到山門下,他停下來,望著那座沉默的石門,站了一會兒。然後他推著車,走進了那個小院。
雪瑩正在院子裡餵雞,聽見動靜,抬起頭。她看見為民推著一輛嶄新的腳踏車走進來,愣了一下。
“為民?你咋這時候回來了?”她放下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迎上來。
為民把腳踏車支好,拍了拍身上的土,笑著說:“這車是給你買的。”
雪瑩看著那輛腳踏車,淺藍色的,鋥亮的,車把上還繫著紅綢子。她圍著車轉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車座,又捏了捏車鈴。車鈴“叮鈴鈴”地響,清脆又好聽。她的眼睛亮亮的,可嘴上卻說:“你這孩子,買這幹啥?花那冤枉錢……”
“雪瑩,你上街趕集,走著多累。有了車就方便了。”為民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得意。
雪瑩看著那輛車,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轉身走進屋。過了一會兒,她手裡拿著一個布包走出來,遞給為民。“這錢你拿著,不能讓你買。”
為民沒接雪瑩那些錢。“我怎麼能要你的錢?我上學都是你供的,買輛腳踏車算啥?”
雪瑩把錢往他手裡塞。“拿著,你現在成家了,花錢的地方多。我有錢。”
為民把手背在身後,就是不接。“你要是這樣,我就把車推走了。”
雪瑩看著他,眼眶有些紅。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她把布包收起來,放在櫃子裡,想著等啥時間秋平回來了錢給秋平。她轉過身,看著那輛腳踏車,又摸了摸車座,笑了。“行,我收下了。謝謝你,為民。”
為民看著她的笑容,心裡忽然暖了一下。那笑容,他已經好久沒見了。還是那樣,眼睛彎彎的,嘴角翹翹的,像山裡的月亮。他趕緊移開眼睛,不敢再看。
“你會騎嗎?”他問。
雪瑩搖搖頭。“不會,沒騎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