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了，月亮還沒升起來，山路上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馬學琴站在自家門口，望了望村委會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氣。她換了一身衣裳，黑色的，不顯眼，又把頭髮紮了起來，利利索索的。她不想讓人看見她去找趙天成，更不想讓人知道她去找他幹什麼。她沿著山路往下走，步子不快不慢，心裡卻像揣了只兔子，撲通撲通地跳。她不怕趙天成，她是怕自己控制不住，怕自己一開口就哭出來，怕自己在他面前丟了最後的尊嚴。
村委會的燈還亮著，昏黃的光從窗戶透出來，照在院子裡，一小片。馬學琴站在院門口，沒有進去。她不想在村委會里跟他談，不想坐在那張她曾經趴過的辦公桌前，不想聞那股讓她噁心的味道。她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不見趙天成出來。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趙天成正在辦公室裡悠閒的喝茶抽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馬學琴，他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復了那種笑眯眯的表情。
“學琴？這麼晚了，有事？”
馬學琴站在門口，沒有進去。“天成叔，你出來一下，我跟你說幾句話。”
趙天成看了她一眼，放下手裡的檔案，站起來，走到門口。“啥事不能在這兒說？”
“出來說。”馬學琴轉身走出院子。
趙天成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出來。兩個人站在村委會門口的大路上，路兩邊是黑黢黢的玉米地，風吹過來，葉子沙沙地響，像是有人在偷聽。月亮還沒出來，只有幾顆星星掛在頭頂，閃著微弱的光。馬學琴背對著村委會的燈光，臉隱在暗處，看不清表情。
“學琴，到底啥事？”趙天成掏出煙，點了一根，吸了一口，煙霧在夜色裡散開，故作不知道馬學琴來找他啥事兒。
馬學琴沒有拐彎抹角。“天成叔，婦女主任那個位置你到底還能不能給我？”
趙天成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無奈。“學琴，我給你說這事兒是鄉里安排的，我也無能為力。你長期不在崗，鄉里不同意你繼續幹，我也是沒辦法。”
馬學琴盯著他，黑暗中，她的眼睛亮亮的，像兩顆寒星。“天成，你別跟我來這一套。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找平遙頂我的位置，是為了啥？”
趙天成的臉色變了一下，但他很快穩住了。“學琴，你這話啥意思？”
馬雪琴笑了一聲：“若非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趙天成當然知道馬雪琴話裡的意思。他盯著馬學琴，想從她臉上看出什麼。可她站在暗處，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他的心突突地跳，可臉上還是那副無辜的樣子。
趙天成此刻笑了笑：“我對你們都是一樣的啊！”
這句話讓馬雪琴想起了往事，她盯著趙天成，盯著他那張在夜色裡模糊不清的臉。她的心裡翻江倒海的，自己和趙天成的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她想扇他耳光，想罵他，想把所有惡毒的話都砸在他臉上。可她忍住了。她知道，罵了也沒用，打了也沒用。他是個無賴，什麼都不怕。
“趙天成，你別以為你贏了。”她的聲音很輕，可每個字都像石頭，“你等著。”
她轉身走了。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急，像是要把什麼東西甩在身後。趙天成站在路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心裡有些發虛。他知道馬學琴不是好惹的，她要是真鬧起來，他這個村支書也不好過。可他轉念一想，她能鬧到哪兒去？她一個女人，沒權沒勢，能拿他怎麼樣？他掏出煙，又點了一根，吸了一口，煙霧在夜色裡散開。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村委會。
馬學琴回到家，關上門，靠在門後，喘著粗氣。她的手在抖，渾身都在抖。她想起趙天成那張無賴的臉，想起他說的那些話，心裡就像有火在燒。她不哭了，眼淚已經流乾了。她現在只想報復，只想讓趙天成和平遙付出代價。
她走到床邊，坐下來，想了很久。開始想自己的報復方式。
再說雪瑩。
她在家等了一整天，也沒見平遙去找她。太陽落山的時候，她實在等不住了，把耀雲安頓好，鎖了門，往山下走。走到平遙家門口，院門開著，平遙正坐在院子裡吃飯。黑娃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饅頭，啃得正香。
“嫂子來了？吃了沒？”平遙站起來，搬了個凳子。
雪瑩坐下來，看了看平遙。她的臉上沒什麼異樣，還是那副笑嘻嘻的樣子。雪瑩心裡有些急，可還是忍住了，等她吃完飯，讓黑娃去一邊玩，才壓低聲音開了口。
“平遙，馬學琴回來了。”
平遙正在擦嘴，手頓了一下，然後笑了。“回來就回來唄，關我啥事？”
雪瑩知道給平遙說什麼也不管用，可能是她真的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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