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雪瑩去做飯，為民在院子裡又調整了一下接收器的方向，把訊號調到最好。他進屋的時候，電視已經清清楚楚了，沒有雪花，沒有雜音，只有郭靖和黃蓉的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在屋裡迴盪。
晚飯做好了，雪瑩端上來，一家三口坐在桌邊吃飯。耀雲吃得很快，幾口扒完了飯，又跑去看電視了。雪瑩和為民吃得慢，一邊吃一邊看電視。雪瑩的眼睛一直盯著螢幕，筷子夾菜的時候，看也不看，夾到什麼吃什麼。為民看著她那樣子，忍不住笑了。
“你慢點吃，電視又不會跑。”
雪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眼睛還是沒離開螢幕。那上面，黃蓉正和歐陽克打架，打得難解難分。雪瑩看得緊張，筷子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來。為民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軟軟的。他想起小時候，村裡放電影，他就是這樣，眼睛盯著螢幕，什麼都忘了。那時候雪瑩還沒嫁過來，他還小，跟著哥哥跑好幾里路去看電影。現在，雪瑩也像他小時候一樣，被電視裡的世界迷住了。
吃完飯，為民收拾了碗筷，去灶房刷了。雪瑩坐在屋裡看電視，看得入了迷，連他進來出去都沒注意。耀雲已經困了，趴在雪瑩腿上，眼皮一耷一耷的，可捨不得睡，強撐著。最後實在撐不住了，頭一歪，倒在雪瑩懷裡，睡著了。雪瑩把她抱到裡屋的床上，蓋上被子，又回來接著看。
屋裡只剩下兩個人。電視還在放著，郭靖和黃蓉的聲音在屋裡迴盪。雪瑩坐在床邊，為民坐在椅子上，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就那麼看著電視。可為民的心，不在電視上。他看著她，看著她的側臉。電視的光照在她臉上，忽明忽暗的，把她的輪廓勾得格外柔和。她的嘴角微微翹著，眼睛亮亮的，像兩顆星星。她看得那麼認真，那麼投入，好像忘了身邊還有一個人。
為民看著她，心裡那些壓下去的念頭，又冒出來了。他想起今天下午在樹上看見的那一幕，想起她紅著臉低頭的模樣，想起上次回來在那棵老樹下發生的一切。她就在他面前，離他只有幾步遠，伸手就能夠著。為民深吸了一口氣，想著能把自己的慾望壓一壓。
電視裡，黃蓉和郭靖終於打敗了歐陽克，雪瑩笑了，笑得很開心。為民看著她的笑容，心裡忽然湧起一種久違的感覺。他想起那些夜晚，那些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夜晚。她趴在他胸口上，聽著他的心跳，說“為民，你會一直對我好嗎？”他說“會”。他說“我只要你”。那時候他是真心的，現在也是真心的。可她不要他了。她把他推給了別人，推給了秋平。
夜深了，電視還在響著，《射鵰英雄傳》的片尾曲已經唱完了，已經換成了廣告，可他們誰都沒有在看。屋裡很靜，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兩個人就那麼坐著，像兩根被風吹彎了的樹，靠在一起，搖搖欲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