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瑩回家的第二天,為民決定他要回趙家灣,幫助雪瑩去把電視調出影像和聲音。
為民起來的時候,秋平還在睡,他沒有叫醒她,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出了門。他先去秋平表哥的店裡,買了一個外掛接收器和一卷天線。表哥問他幹啥用,他說給老家裝電視。表哥沒多問,給他挑了個好的,又送了他幾個接頭。為民謝了表哥,把東西裝進包裡,坐上了回鎮上的班車。
班車搖搖晃晃地開著,到了鎮上,為民下了車,沿著山路往上走。太陽已經偏西了,光線暗下來,山路上蒙著一層淡淡的金色。他走得很快,心裡想著見了雪瑩該說什麼。上次回來,兩個人在樹下的纏綿以及雪瑩在涼曬衣服時候那種害羞,在他腦子裡轉,怎麼都趕不走。
他推開院門的時候,雪瑩正在院子裡忙著收衣服。她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是他,愣了一下。
“為民?你咋這時候回來了?秋平沒有跟你一塊回來?”她把衣服搭在繩子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迎上來。
為民走進院子,把包放下。“秋平感覺路途太遠,就沒有回來。我一個人回來的。”
雪瑩“哦”了一聲,沒有再問。她的臉微微有些紅,不知道是被夕陽映的,還是別的什麼。她低下頭,把繩子上最後一件衣服收下來,疊好,抱在懷裡。為民看著她那樣子,心裡忽然跳了一下。她害羞了。他獨自一個人回來了,她害羞了。這種害羞為民懂,為民臉上露出了笑容。
“我買了天線和接收器,回來幫你裝上。”為民從包裡掏出那些東西,在院子裡擺開。
雪瑩看著那些東西,眼睛亮了一下。“你還會弄這個?”
“會的,在縣城見過人家裝。”為民笑了笑,去找梯子。
梯子靠在牆根,為民把梯子搬到院中那棵老樹下,豎起來,靠在樹幹上。他試了試,梯子穩住了,不晃。他又找來一根長長的竹竿,把接收器綁在竹竿一頭,又用麻繩纏了幾道,纏得結結實實的。
“你幫我扶著梯子。”為民說著,把竹竿夾在腋下,踩上了梯子。
雪瑩走過來,雙手扶住梯子。她仰著頭,看著為民往上爬。梯子有些晃,她使勁穩住,手攥得緊緊的。為民爬得很慢,一步一頓的,竹竿在手裡晃來晃去,他得小心,不能讓它碰到樹枝。爬到樹杈那裡,他停下來,一隻腳踩在梯子上,一隻腳踩在樹幹上,把竹竿豎起來,綁在樹枝上。他用麻繩一圈一圈地纏,纏得很緊,又打了幾個死結。接收器朝南,對著縣城的方向,那是電視塔的方向。他聽人說過,訊號從那邊來,得對著那邊才能收到。
他綁好了,低下頭,想看看下面。就是這一低頭,他的目光落在了雪瑩身上。她站在梯子下面,雙手扶著梯子,仰著頭往上看。她的領口微微敞著,從他這個高度往下看,正好看見那兩團白白的、軟軟的東西,擠在一起,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他想起上次回來,還是在這棵樹旁邊,他從後面抱住她,把她抵在樹幹上。那時候,他也是這樣看著她的身體,白白的,軟軟的,在月光下泛著光。他的手心出汗了,心跳加快了,口乾舌燥的。
雪瑩好像感覺到了什麼。她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的領口,一動不動。她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到耳根,紅到脖子。她趕緊低下頭,不敢看他。她的手還在扶著梯子,可她的心,跳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為民也趕緊移開目光,假裝在看接收器的方向。他的臉也紅了,燒得厲害。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他檢查了一下接收器的方向,又調整了一下角度,然後往下爬。
下來的時候,兩個人都低著頭,一個爬梯子,一個扶梯子,誰也不說話。氣氛有些尷尬,可那種尷尬裡,又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春天的草,從地底下悄悄地往外冒。
為民從梯子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你把電視開啟,我調調方向。”
雪瑩“嗯”了一聲,轉身進了屋。她開啟電視,螢幕亮了,白花花的,全是雪花點,沙沙沙地響。為民在外面喊:“有影像沒有?”雪瑩說:“沒有,還是雪花。”為民轉動了一下接收器的方向,又喊:“現在呢?”雪瑩盯著螢幕,還是雪花。“沒有。”為民又轉了一下。“有了有了!有影像了!”雪瑩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帶著興奮。
為民再次固定好竹竿,從梯子上下來,跑進屋裡。電視上出現了影像,黑白的,有些模糊,可看得出是個人。聲音也出來了,吱吱呀呀的,聽不太清,可總比雪花點強。耀雲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跑來了,站在電視前面,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有電視了!咱家有電視了!”她跳起來,拍著手,在屋裡轉圈,“媽!媽!你看!有電視了!”
雪瑩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山裡的月亮。她看著電視,看著那些晃動的黑白畫面,心裡像吃了蜜一樣甜。為民站在旁邊,看著雪瑩那笑容,心裡忽然暖了一下。他好久沒見她這樣笑了。那些日子,她太苦了,苦得都忘了笑是什麼滋味。現在,她笑了,因為一臺電視,因為一個能看的畫面。他心裡又酸又暖。
“再調調,訊號還不是太好。”為民接過電視,轉了轉天線,又調了調頻道。影像清楚了些,聲音也清晰了。螢幕上放的是《射鵰英雄傳》,郭靖和黃蓉正騎著馬,在草原上跑。耀雲看得入了迷,眼睛一眨不眨的,連口水都忘了咽。雪瑩也看得很入迷,坐在床邊,像個孩子一樣,安安靜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