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喝羊藥的這一夜，為民翻來覆去睡不著。
秋平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臉埋在他肩窩裡，頭髮散著，蹭得他脖子癢癢的。她累壞了，下午那一通折騰，加上晚上又來了兩回，她整個人像散了架，沾上枕頭就沉沉睡去。可為民睡不著，他的身體還殘留著那股燥熱，雖然已經發洩過了，可腦子清醒得像被水洗過一樣，怎麼都靜不下來。
他眼睛睜的圓圓的望著屋頂，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今天的事。那碗藥，那碗給羊吃的藥，他一口悶了下去，然後渾身像著了火，自己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生理行為了。
為民伸出了手，搖了搖秋平的肩膀。秋平睡得很沉，沒動。他又搖了搖，她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嘴裡嘟囔了一句“咋了”。
“我感覺還是不舒服。”為民說，聲音很低，“要不我們明天一大早就回縣城吧，到醫院看看。”
秋平揉了揉眼睛，看著他。“你現在咋樣？是不是又想要了？”她的聲音帶著睏意，也帶著一絲無奈，“那你上來吧，我今天已經被你折騰得筋疲力盡了，骨頭都感覺要散架了。”
為民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他沒有想到羊的催情藥會有這麼大的威力，難怪金庸小說裡總用“陰陽合歡散”來描寫男女主角那種酣暢淋漓的親密。他想起那些武俠小說裡，中了毒的人必須與異性同房才能解毒，否則就會七竅流血而亡。他今天也算是體驗了一回，雖然不是七竅流血，可那火燒火燎的感覺，比死還難受。
“不用了，”他笑著說，“今天做了那麼多次我也累得夠嗆。睡吧，明天早上一早走。也不用吃飯了，到鎮上吃。”
天剛矇矇亮，為民就起來了。秋平還在睡，他叫醒了她。兩個人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收拾了東西。秋平把那兩大包中藥塞進包裡，又檢查了一遍，沒有落下什麼。她走到堂屋門口，猶豫了一下，敲了敲雪瑩的房門。
屋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過了一會兒，門開了。雪瑩披著衣服站在門口，頭髮有些亂，眼睛有些腫，像是沒睡好。她看了看秋平，又看了看站在堂屋裡的為民，笑了笑。
“你們別走這麼厲害啊！我先給你們做點飯吃吃再走。”
“不用了。”秋平笑著說，“本來我們打算回來待到下午再走，誰知道為民昨天弄那麼一齣事。想著今天早點去縣城醫院再看看別留下什麼毛病。”
雪瑩“哦”了一聲，沒有再勸。她站在門口，目光從秋平身上移到為民身上，又從為民身上移回來。她看了為民一眼，只一眼，很快，像蜻蜓點水。可那一眼裡，有為民看得懂的東西。不是幽怨，不是責怪，是一種說不清的、讓他心碎的東西。那眼神像是在說：沒事，我不怪你。又像是在說：你走吧，別惦記我。又像是在說：好好過日子，別想那些不該想的了。
為民站在那裡，看著雪瑩，心裡像刀割一樣。他想走過去，想抱抱她，想告訴她昨天的事他有多懊悔，想告訴她他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她。可他不能，秋平在旁邊，他什麼都不能做。他只能站在那裡，像一根木頭，看著她，看著她那張憔悴的臉，看著她那雙紅腫的眼睛，看著她披著衣服站在門口那副單薄的樣子。他多想過去抱抱她，多想告訴她，昨天當著她的面，他做的那些事，不是他的本意。他多想告訴她，他心裡一直有她，從來都沒有忘記過她。可他不能說。他什麼都不能說。他只能看著她，然後轉身，跟著秋平走出院子。
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山路往山下走。晨霧還沒散，遠處的山朦朦朧朧的，像隔著一層紗。為民走在前頭，秋平跟在後頭，拎著包，走得不快。她不知道為民在想什麼，她只覺得他今天有些不對勁。從早上起來就不對勁，不說話，不看她的眼睛，像丟了魂一樣。她想問，又不敢問。她怕問了，他會說出什麼她不想聽的話。
雪瑩站在院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晨光從山那邊透過來，灰濛濛的，照在那條山路上，照在那兩個越來越小的人影上。她看著為民的背影，看著他那寬寬的肩，他那直直的背，他那不緊不慢的步子。她看著他走遠，最後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晨霧裡。她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她想起他昨天喝錯藥時那副窘迫的樣子，想起他拉著秋平進屋時那急切的背影，想起從屋裡傳出來的那些聲音。她應該恨他的，恨他當著她的面做那種事，恨他不顧及她的感受。可她恨不起來。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知道他控制不住自己。那藥太猛了，換了誰都得那樣。她也知道在那種情況下為民只能選擇秋平。
她轉過身，走回院子，走進房間。坐在床上的時候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輕，像風吹過水麵的一絲漣漪。她想起昨天那個荒唐的下午，想起為民喝了羊藥後滿臉通紅的樣子，想起他褲子撐起帳篷時那副又窘迫又好笑的模樣。她覺得好笑，真的好笑。
床上耀雲還在睡，雪瑩看著女兒的臉，伸手輕輕摸了摸。耀雲在夢裡笑了笑，翻了個身，又睡了。雪瑩把手縮回來，平躺著，望著天花板。她想著為民，想著秋平，想著他們什麼時候能有孩子。她希望他們趕快生個孩子，生一個男孩，這樣老趙家就後繼有人了。
可她心裡，又酸溜溜的。她想起為民和秋平那些親密的場景，想起那些從屋裡傳出來的聲音，想起秋平摟著為民脖子時的樣子。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問題，知道不該這樣想。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她是一個女人，一個正常的、有血有肉的女人。她也想要，也渴望，也需要。可她不能。她只能把那些東西壓在心底，壓在最深處，用石頭壓著，不讓它們冒出來。
雪瑩是個堅強和聰明的女人，她知道，人的一生逃不過命運的折磨，但無論這種折磨有多麼撕心裂肺終究還是要過去。而生活之路自己必須堅強的走下去，為了自己，也為了自己牽掛的那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