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情緣》第114章 秋平再次說謊(1)

作者:飄劍留香·1個月前

第二天,為民照常去上班。一夜沒怎麼睡,眼睛腫著,臉色蠟黃,整個人感覺萎靡不振。

他坐在辦公室裡,對著桌上的檔案發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腦子裡翻來覆去的人全是昨天的畫面。他打過秋平兩次,都是因為她說雪瑩,第一次是因為她說雪瑩是狐狸精,這一次是因為她嫌棄雪瑩是個寡婦。秋平對他怎樣都行,但是絕對不可以說雪瑩任何不是,因為雪瑩是他的紅線。

快到中午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為民抬起頭,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五十來歲,國字臉,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皮鞋擦得亮亮的。他認出來了,是秋平的父親,李局長。他現在已經是審計局的局長了,比以前更氣派,走路的姿勢都不一樣了。

“為民,忙著呢?”李局長走進來,臉上帶著笑,那笑容和以前一樣,不緊不慢的,帶著一種當官人特有的腔調。

為民趕緊站起來,搬了把椅子。“爸,您怎麼來了?坐,坐。”

李局長在椅子上坐下來,四下看了看辦公室,點了點頭。“收拾得挺乾淨。中午你媽做了飯,回家一塊吃。”

為民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岳父會親自來。這種事,打個電話就行了,他親自來,也許是為了顯得重視一點,也許是有話要說,不方便在電話裡講。他點了點頭,說“好”。李局長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為民送到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心裡忽然有些慌。昨天晚上秋平跑回孃家,今天中午岳父就來了,請他回家吃飯。這頓飯,怕是沒那麼好吃。

中午下班,為民騎上腳踏車,往岳母家趕。一路上,他心裡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秋平跟她父母說了什麼,不知道他們知不知道秋平出軌的事。他想了一路,想得頭疼,也沒想出個所以然。到了門口,他深吸了一口氣,推門進去。

岳母正在廚房裡忙活,聽見門響,探出頭來,臉上帶著笑。“為民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她的聲音很熱情,可那熱情底下,藏著什麼,為民說不清。他叫了聲“媽”,走進屋。客廳裡坐著一個人,三十多歲,燙著捲髮,穿著一件紅色的毛衣,打扮得挺時髦。她看見為民,站起來,笑了笑。

為民知道這是秋平姨家的表姐點了點頭,叫了聲“表姐”。表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著說“為民長得越來越精神了”。為民笑了笑,沒有接話,他走進裡屋,去看耀輝。耀輝正躺在床上,手舞足蹈的,嘴裡咿咿呀呀地叫著。看見為民進來,他停下來,瞪著眼睛看他,然後咧嘴笑了,露出兩顆小米牙。為民把他抱起來,舉得高高的,耀輝咯咯地笑,口水流了他一臉。為民抱著他,親了親他的臉,又親了親,眼淚忽然就下來了。他趕緊轉過身,假裝在給孩子擦口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他不知道為什麼哭,也許是看見孩子心裡軟了,也許是想到這個家要散了,孩子以後怎麼辦。他抱著耀輝,捨不得放手。

吃飯的時候,秋平回來了。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外套,臉色很不好,白得像紙,眼睛腫著,像是哭了一夜。她低著頭走進來,沒有看任何人。為民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絲憐惜。她憔悴了,瘦了,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他想,也許她後悔了,也許她知道錯了,也許……他還沒想完,秋平抬起頭,看見他坐在桌邊,臉色一下子變了。她的頭揚了起來,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一別,不看他。

“他怎麼來了?”她的聲音又尖又厲,像刀子一樣,劃破了屋裡本來就不自然的安靜。

為民抱著耀輝,坐在那裡,臉一下子紅了。他感覺尷尬到了極點,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岳母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菜,瞪了秋平一眼,示意她少說一句。秋平的父親,李局長,坐在主位上,白了她一眼,沒有說話。那一眼裡,有警告,有不悅,還有一種“你給我老實點”的意思。秋平不說話了,拉開椅子,坐下來,低著頭,誰也不看。

飯桌上,靜極了。沒有人說話,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的,在安靜的屋裡格外刺耳。岳母夾了一塊排骨,放在為民碗裡,笑著說“多吃點,看你瘦的”。為民說了聲“謝謝媽”,低著頭,慢慢地嚼著。排骨是什麼味道,他吃不出來。秋平坐在對面,一口一口地扒著飯,不夾菜,不抬頭,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等著大人的審判。耀輝被放在旁邊的嬰兒車裡,咿咿呀呀地叫著,沒人理他。

吃完飯,岳母收拾碗筷,去廚房洗碗了。李局長站起來,看了秋平和為民一眼,說:“你們兩個,過來。”他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秋平的表姐也跟著過去,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秋平和為民對視了一眼,又各自移開。兩個人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來,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李局長清了清嗓子,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很清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們兩個,好好過日子。現在孩子還這麼小,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不能因為一點小矛盾就鬧彆扭。你看昨天晚上,都晚上一點了,秋平生氣回來了。你們兩個好好的,我們也就放心了。你媽現在幫你們看著孩子,你們專心上班,多好。”

他說完,看了看秋平,又看了看為民。然後他站起來,看了一眼表姐,轉身走進了裡屋。門關上了。客廳裡只剩下表姐、秋平和為民三個人。

表姐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看著他們兩個,笑了笑。那笑容裡,有過來人的瞭然,有長輩的關切,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曖昧。

“男人有點那方面的問題,都不是事兒。吃幾副藥的事兒。”她說著,看著為民,又看著秋平,“不過秋平,不是姐說你,這方面的事兒,需要咱們做女人的鼓勵,可不能埋怨。為民既然檢查過了,說是心理上的毛病,你以後多鼓勵鼓勵就行了。”

秋平低著頭,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為民坐在那裡,臉漲得通紅,從臉頰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子。他感覺自己的血一下子湧上了頭頂,嗡嗡的,什麼都聽不清了。他明白了,什麼都明白了。昨天晚上秋平跑回孃家,她父母肯定問了原因。她說了什麼?她肯定沒有說自己出軌的事,沒有說毛遂生。她只說了一件事——為民不行。為民身體有毛病,為民不能滿足她,所以他們吵架了。她父母不好意思直接跟他說,所以找來了表姐,讓表姐以過來人的身份,來勸他們,來開導他們。

為民坐在那裡,心裡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他想起那些事,那些他不敢想、不願想、卻怎麼也忘不掉的事。秋平出軌了,她跟毛遂生在辦公桌上做了那種事。她把那些事藏得好好的,一個字都沒跟她父母說。她只說了他不行,說他不能滿足她,說他是個沒用的男人。現在,她表姐坐在這裡,用那種過來人的語氣,告訴他“吃點藥就好了”,告訴他“多鼓勵鼓勵就行了”。她不知道,他不需要吃藥,他不需要鼓勵。他行,他比誰都行。他只是不想跟她行。他的身體比他更誠實,它在雪瑩面前起來了,在她面前起不來,是因為它不想要她。可這些話他不能說。他只能忍著,把這些話嚥進肚子裡。

他低著頭,不說話。秋平也不說話。表姐看著他們那副樣子,嘆了口氣。

“行了,我也不多說了。你們都是成年人,自己心裡有數。好好過日子,別讓老人操心。”她站起來,拍了拍秋平的肩膀,又看了看為民,轉身走進了裡屋。

客廳裡只剩下秋平和為民兩個人。他們坐在沙發上,誰也不說話。牆上的鐘嘀嗒嘀嗒地響著,一秒一秒地過去。秋平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為民看著自己的手,手在桌上平放著,一動不動。他想說點什麼,想問她為什麼要騙她父母,想問她為什麼要隱瞞那些事,想問她還知不知道廉恥。可他張不開嘴。他累了,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過了很久,秋平站起來,拿起包,走進了裡屋。過了一會兒,她出來了,換了鞋,走到門口,沒有回頭。

“我去上班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被風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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