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餃子，天已經黑了。為民牽著耀雲的手，走在街上。路燈亮了，昏黃的光照在地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耀雲看著街邊的商店，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櫥窗，眼睛都不夠用了。為民想起上次本來想給耀雲和黑娃買衣服，不知道尺碼，沒買。今天耀雲來了，正好。
“走，叔帶你去買衣服。”他說。
耀雲搖搖頭。“不要，我有衣服穿。”
“有啥衣服？你身上這件都小了。”為民拉著她，走進一家服裝店。店裡掛滿了花花綠綠的衣服，耀雲看著，眼睛亮了，可她不說，只是跟在為民後面，手攥著他的衣角。為民挑了一件紅色的衣服，又挑了一條黑色的褲子，又拿了一雙白色的運動鞋。他讓耀雲試了試，剛好。耀雲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臉紅了。
“叔，挺好看的。”她小聲說。
為民笑了。“好看就穿著，別脫了，你明天演講就穿這一身。”
耀雲點點頭，把舊衣服疊好，塞進包裡。她站在為民旁邊，仰著臉看他。“謝謝小叔。”
為民聽到耀雲這麼生分的話語，鼻子裡面一酸，摸了摸耀雲的頭“你這小不點還給叔叔見外。”此刻為民想到了哥哥保民，哥哥要是不出來意外，現在耀雲該有多幸福。他想起自己考上學時候，哥哥高興的宴請全村人的情景，想起雪瑩艱難的撐起家，供自己上學，往自己手裡塞錢的情景。他多想對耀雲說，叔叔做這些都是應該，不是你爸媽就沒有叔叔的今天，但是他沒有說，因為耀雲還小，他不想把這麼重的話題給孩子講。
回到家，為民開了燈。耀雲站在客廳中間，四處看著，眼睛掃過每一個角落。
“叔，我嬸子和耀輝呢？”她問。
為民的心沉了一下。他想起秋平，想起她那張冷冰冰的臉，想起她那些傷人的話。他不想提她，可耀雲問了，他不能不說。
“耀輝和你嬸子去她外婆家了。”他的聲音很平靜。
耀雲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像能看穿他的心思。她歪著頭，想了想，說：“叔，你們是不是又吵架了？我看你臉色不對。”
為民愣了一下，擠出笑容。“你這個小不點，心裡想啥呢！”
耀雲沒有笑。她站在那裡，看著他，像一個大人一樣。她的嘴唇抿著，像是在想什麼。
“叔，我已經上五年級了，好多事情我都能感覺出來。”她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很清楚，“我發現我媽在你回去的時候可高興，你一走她就可失落。好幾次，她看著你的背影偷偷落淚。”
為民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看著耀雲，看著她那雙亮亮的、認真的眼睛，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他想起雪瑩，想起那些年，他每次離開趙家灣，她都站在院門口送他。他以為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走。他不知道她在哭，不知道她會看著他的背影偷偷落淚。他的心在滴血，一滴一滴的，滴得他喘不過氣來。
“小孩子，不能亂說話。讓別人聽到笑話。”他的聲音有些啞，“先洗洗睡吧，明天還要比賽呢。”
耀雲應了一聲，然後走進了洗手間，耀雲洗漱完從衛生間出來了。她走到為民面前，仰著臉看他。
“我洗好了。”
為民站起來，帶她走進客室，給她鋪好床。耀雲爬上床，鑽進被窩，只露出一張小臉。為民坐在床邊，看著她。她閉著眼睛，睫毛長長的，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像是快睡著了。
為民站起來，走出臥室，輕輕帶上門。他坐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雪瑩，一會兒想秋平，一會兒想耀輝。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不知道這段婚姻還能撐多久，不知道耀輝以後會跟著誰。他只知道，他不能這樣湊合下去了。再這樣下去，他會瘋的。
他正想著，門響了。有人在敲門。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女人。穿著黑色的外套，頭髮散著，臉上沒有表情。
是秋平。
這個幾天沒見的李秋平回來了，為民不知道李秋平為何此時回來？只感覺一見到李秋平，壓在心口那個大石又回來了，壓的他好難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