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透,為民就起來了。他穿好衣服,推開房門,堂屋裡靜悄悄的。雪瑩已經在灶房裡忙活了,灶膛裡的火燃著,映得她臉上紅紅的。她聽見動靜,探出頭來。
“為民,吃了飯再走,我給你下碗麵。”
“來不及了,今天週一,局裡還有事。”為民走到灶房門口,往鍋裡看了一眼。粥已經熬好了,稠稠的,冒著熱氣。灶臺上還擺著一盤鹹菜,切的細細的,一看就是雪瑩的手藝。
雪瑩擦了擦手,從灶房出來,手裡拿著一條圍巾。灰色的,毛線的,織得很密,針腳整整齊齊的。她把圍巾遞給他,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給你織了條圍巾,你試試,看長短行不行。”
為民接過來,圍巾軟軟的,暖暖的,還帶著她手上的溫度。他在脖子上繞了一圈,剛好,不長不短。圍巾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他看著雪瑩,眼睛裡有光。
“雪瑩,你什麼時候織的?”
“昨天晚上,你們睡了之後。”雪瑩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天冷了,你騎摩托車,風吹著脖子太冷,帶上圍巾好點!”
為民沒有說話。他走過去,站在她面前。灶房的門開著,他能看見院子裡——耀雲和黑娃還在睡,院子裡空空的,只有黑嘴臥在門口,眯著眼睛。他伸出手,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嘴。然後他低下頭,吻住了她。不是那種試探的、小心翼翼的吻,是那種帶著捨不得、帶著感激、帶著說不清的東西的吻。雪瑩愣了一下,想推開他,可她的手抬起來,又放下了。她沒有回應,也沒有拒絕,只是站在那裡,讓他親著。灶膛裡的火噼裡啪啦地響,映在兩個人身上,紅紅的。
過了幾秒,也許更長,雪瑩推開了他。她的臉紅紅的,低著頭,不敢看他。
“快走吧,別晚了。”
為民笑了,把圍巾拉上去,遮住了嘴。他轉身走進院子,跨上摩托車,發動了引擎。雪瑩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他衝她揮了揮手,她也揮了揮手。摩托車突突地響著,很快消失在山路的拐彎處。雪瑩站在門口,站了很久,才轉身回了屋。
為民到了單位,已經快九點了。他換了工作服,坐在辦公室裡,把圍巾疊好,放進抽屜裡。圍巾是灰色的,普普通通的,可他覺得好看。他摸了摸,軟軟的,暖暖的,像她的手。
下午,局長把他叫到了辦公室。為民敲門進去,局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夾著一根菸,臉上沒什麼表情。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說:“坐。”
為民坐下來,心裡有些不安。局長很少單獨叫他,除非是重要的事。他把副局長的事已經推薦上去了,難道有訊息了?
局長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煙霧在兩個人之間散開,像一層薄紗。
“為民啊,你提副局長這件事,我一直是很有信心的。”局長頓了頓,“但是上午我得到了一個訊息,有人舉報了你。”
為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說你和雪瑩關係不清不楚,搞男女不正當關係。”局長看著他,目光很平靜,“為民,我也是農村出來的,我知道雪瑩供你念書不容易,你們感情深是正常的。但是有人舉報,組織上就得調查。”
為民的臉白了,又紅了。他的手攥著膝蓋,攥得指節發白。他想起那些夜裡,那些偷偷摸摸的事。他以為沒人知道,以為藏在山溝溝裡就不會有人發現。可他錯了。紙包不住火,有些事,藏得再深,也會被人翻出來。
“局長,那是瞎說。”他的聲音在抖,可他努力讓自己平靜,“雪瑩供我上學,從小把我養大,我們情意重,這是很正常的。我回去幫她乾點活,她來縣城看看我,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局長點了點頭。“我知道。我只是告訴你,中間出了這麼個小插曲。說不定你不會受影響,該怎麼提還怎麼提。但是你得有個心理準備。”
“謝謝局長。”為民站起來,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他走得很慢,步子很沉。走廊裡,同事跟他打招呼,他笑著應了,可那笑容是僵的,是掛在臉上的,不是從心裡出來的。他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坐在椅子上,腦子裡亂成了一團。舉報他的人是誰?知道他底細的,無非是趙家灣的人和李秋平。趙家灣的人誰會害他?他想了想,想不出。趙建強?他跟自己沒有過節。李金鵬?也沒理由。不是趙家灣的人,就是李秋平。並且她說過,“你的眼裡只有你那個雪瑩”。她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看在眼裡。只是以前不說,現在說了。她要把他的前途毀了,把他的名聲毀了,把他的一切都毀了。
為民想到這裡,心裡對李秋平的怨恨又多了幾分。他恨她出軌,恨她騙他,恨她在父母面前說他不行。可他沒想到,她會下作到這種地步。離婚了,還不放過他,還要在背後捅他一刀。他站起來,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秋平單位的號碼。電話響了幾聲,有人接了。
“喂,你好。”
是秋平的聲音。
“是我。”為民說,“今天晚上,我有事找你。”
秋平沉默了一下。“什麼事?電話裡不能說?”
“不能。晚上我去你單位門口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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