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後,為民騎著摩托車,來到了民政局門口。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地上,冷冷清清的。他把車停在路邊。他看了看手錶,等了十幾分鍾,秋平才從裡面出來。
她變了。頭髮又燙了,波浪卷的,披在肩上,比以前更好看了。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腰上繫著帶子,顯得身材很好。腳上是一雙黑色的高跟鞋,走起路來咯噔咯噔的。為民看著她,心裡沒有欣賞,只有厭惡。他想起那些事,想起她和毛遂生在辦公桌上做的那些齷齪事,想起她騙了他那麼多年,想起她把所有的錯都推到他身上。他只覺得噁心。打扮得再好看,也遮不住骨子裡的水性楊花。
秋平走近了,站在他面前。路燈照在她臉上,她的皮膚白白的,嘴唇塗著口紅,紅豔豔的。她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笑,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得意。
“李秋平,你到底啥意思?”為民聲音很大,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刺耳,“我們離婚的時候都說好了好聚好散,你現在給我來這一套。”
秋平的臉色變了,笑容沒了,眉毛擰起來了。“趙為民,你啥意思?一見面就給我吵吵,有意思嗎?”
“有意思嗎?”為民冷笑了一聲,“你是看我提副局長了,心裡妒忌吧,去舉報我!”
秋平的眼睛瞪大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嘲諷。“哎呦,趙為民,幾天不見,可要當副局長了?挺有出息啊!”
她沒說舉報的事,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她只是笑著,看著他,像看一個跳樑小醜。為民的火更大了。為民靠近在秋平面前,比她高半個頭。他瞪著她,眼睛裡全是憤怒。
“你舉報我幹啥?真是妒忌嗎?陰毒的女人!”
秋平也火了,聲音一下子高了起來。“趙為民,我舉報你啥了?我都不知道你要當副局長,我舉報你啥?你憑什麼血口噴人!”
為民愣了一下。他和秋平生活了兩年多,知道她的秉性。她要是做了的事,要麼承認,要麼不吭聲,不會這麼暴跳如雷。她這麼說,肯定不是她。如果是她,她會是一副“就是我乾的你能把我怎樣”的表情,而不是現在這樣又急又氣。為民心裡有些亂。不是秋平,那是誰?趙家灣的人?他想不出來。
“算了,不給你扯了,我先走了。”他轉身上了摩托車,準備走。
“趙為民,你把話說清楚!罵我一頓就這麼著了?”秋平不依不饒,站在他後面,聲音又尖又厲。
為民沒有回頭。“那你想咋樣?”
秋平沉默了一下,聲音低了下來。“算了,不想跟你掰扯了,你走吧。”
為民發動了摩托車,剛要走,秋平又叫住了他。“等等,我今天沒騎車,你送我回去。”
為民沒有吭聲。秋平直接坐上了摩托車,坐在他後面。兩個人沒有緊挨著,中間隔了一段距離。她抓著他的衣服,不是摟著,是抓著,像抓一個陌生人。為民一擰油門,摩托車竄了出去。風從耳邊刮過,涼絲絲的,吹得他眼睛發澀。他騎得不快,秋平坐在後面,沒有說話。兩個人像兩個陌生人,被一輛摩托車綁在一起。
到了秋平家門口,路燈亮著,院門關著。秋平他媽正從院子裡出來,手裡拎著垃圾桶,彎腰往門口的垃圾堆裡倒。她抬起頭,看見了為民,愣了一下。為民抹不開臉,叫了聲“媽”。秋平他媽沒有吭聲,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秋平從摩托車上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了他媽一眼,沒有說話。為民調轉車頭,一擰油門,走了。突突突的聲音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秋平他媽站在門口,看著摩托車的尾燈消失在街角,轉過頭,看著秋平。
“你們兩個和好了?”她問,聲音裡帶著急切。
秋平沒有回答,低著頭,往院子裡走。秋平他媽跟在後面,自言自語道:“你們兩個和好了,那就壞了!”
秋平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媽。“媽,什麼壞了?”
秋平他媽愣了一下,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低下頭,像是在想什麼。然後她抬起頭,看著秋平,臉上帶著一絲愧疚。
“我以為你們兩個分道揚鑣了,前幾天你爸回來說為民要當副局長了,我氣不過,去舉報了他。”
秋平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張著,半天合不攏。“媽,是你舉報的?我說他今天怎麼找我出來,把我臭罵一頓。”
秋平他媽趕緊拉住秋平的手,聲音裡帶著慌張。“要不我再去說說吧?你們兩個人都和好了,哎呀,媽也是糊塗了,沒有給你商量……”
秋平把手抽回去,看著她媽,臉上沒什麼表情。“我們沒有和好,今天是他順路帶我。舉報就舉報了,就這樣吧。”
秋平他媽還想說什麼,可看著秋平那張冷冰冰的臉,又把話咽回去了。她“嗯”了一聲,轉身進了廚房,去做飯了。鍋碗碰撞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叮叮噹噹的。秋平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在她臉上,她的臉上沒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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