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瑩崴了腳的訊息,是村支書李金鵬打電話告訴為民的。李金鵬這貨眼皮子活得很,知道為民現在在縣勞動局混得不錯。他早就想巴結為民,一直沒找著機會。這回雪瑩出了事,他趕忙邀功似的打了電話,聲音裡帶著十二分的關切:“為民啊,雪瑩騎車摔了,腳脖子崴得厲害, 腫得跟饅頭似的,你趕緊回來看看吧。 ”為民一聽,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掛了電話,立刻去找領導,說要休年假。領導看了看他,沒多問,批了。
為民從單位出來,騎著摩托車就往趙家灣趕。天很冷,風從耳邊呼呼地刮過,吹得他臉疼。他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張臉。他把臉埋進圍巾裡。他想著雪瑩一個人在家,腳崴了,不能走路,還得照顧耀雲和黑娃,心裡就像火燒一樣。他一擰油門,摩托車跑的更快了。
說來也巧,就在為民往趙家灣趕的時候,李秋平正抱著發燒的耀輝往醫院跑。孩子燒得厲害,臉通紅,嘴唇乾裂,哭得有氣無力。李秋平掛了急診,醫生給孩子打了針,安排住院。她坐在病床邊,看著孩子那張小臉,心裡又慌又疼。她想著,得找個人來幫忙。她一個人,又要上班又要照顧孩子,實在忙不過來。她想到了為民。雖然他跟她離婚了,可他到底是孩子的爸,總不能不管。她給孩子蓋好被子,交代護士幫忙照看一下,匆匆忙忙地去了勞動局。
到了勞動局門口,她整了整頭髮,深吸了一口氣,走了進去。她穿了一件米色的風衣,黑色的高跟靴子,頭髮燙了大波浪,披在肩上,走起路來一扭一扭的。她打聽為民的辦公室在哪兒,有人給她指了方向。她上了樓,敲了敲為民的門。沒人應。她又敲了敲,還是沒人應。她推開門,裡面空蕩蕩的,桌上堆著檔案,椅子歪著,人不在。她站在門口,正不知道該怎麼辦,後面有人叫了她一聲。
“李秋平?”
她轉過身,看見一個男人站在走廊裡,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白白淨淨的,斯斯文文的。她覺得眼熟,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你不認識我了?我是黃百城,你初中同學。”男人走過來,臉上帶著笑。
李秋平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來了。黃百城,她初中時候的同班同學,坐在最後一排,不愛說話,成績一般,存在感很低。後來她上了高中,他上了中專,兩個人就沒再聯絡過。
“你怎麼在這裡?”秋平問。
黃百城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調過來了,現在是勞動局的副局長。”
秋平“哦”了一聲,心裡有些意外。她想起為民原來是要提副局長的,後來被人舉報了,最後空降了一個人過來。原來就是他。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比以前胖了些,白了些,戴著眼鏡,看著像個文化人。
“你找誰?”黃百城問。
“趙為民。他在不在?”
“他休年假了,剛走。你找他有事?”
秋平搖了搖頭。“沒事。他不在就算了。”
兩個人站在走廊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黃百城說自己的情況,說媳婦難產死了,留下一個兒子,現在跟他媽住。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低,臉上帶著一絲傷感。秋平聽了,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她想起自己這輩子的遭遇,被包工頭騙了,嫁給了為民,又離了婚。她覺得自己命苦,可他比自己還苦。媳婦死了,孩子沒了媽,一個人帶著兒子,又要上班又要顧家,日子怎麼過?
“你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啊。”秋平說。
“習慣了。”黃百城苦笑了一下,“你呢?你怎麼樣?婚姻……”
“離了。”秋平說得很快,像是在說一件跟她無關的事。
黃百城愣了一下。“你跟趙為民……”
“嗯,離了。”秋平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黃百城沒有追問。他站在那裡,看著秋平。她比以前好看了,皮膚白白的,身材也好,穿著風衣,顯得很有氣質。他想起她年輕時的樣子,扎著馬尾辮,穿著校服,走在校園裡,像一朵花。那時候他不敢追她,她太耀眼了,他覺得自己配不上。現在不一樣了,他是副局長,她是一個離了婚的女人。他有了底氣,她沒了資本。他看著她,忽然明白了曹操為什麼偏愛少婦。那種成熟的味道,是青澀的少女身上沒有的。他舔了舔嘴唇,心裡想,這個女人,早晚是我嘴裡的菜。
秋平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她站了一會兒,說“那我先走了”。黃百城點了點頭,說“好,有空常聯絡”。秋平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咯噔咯噔的,有節奏地響著。黃百城站在走廊裡,看著她一扭一扭的屁股,看著她纖細的腰,看著她披在肩上的大波浪,心裡像有一隻貓在撓。
再說為民,他騎著摩托車,一路風馳電掣地往趙家灣趕。天快黑的時候,他到了山門下。遠遠地,他看見那個小院,看見窗戶裡透出昏黃的燈光。他的心忽然踏實了。他把摩托車停在院門口,推門進去。雪瑩正坐在灶房裡,腳擱在凳子上,腫得老高。耀雲在灶臺邊燒火,黑娃在剝蒜。三個人聽見動靜,都抬起頭。
“為民?你咋回來了?”雪瑩愣了一下。
為民走過去,蹲下來,看著她的腳。腳脖子腫得像饅頭,青紫青紫的,看著嚇人。他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雪瑩“嘶”了一聲,縮了一下腳。
“怎麼摔成這樣?”他的聲音有些啞。
“沒事,過幾天就好了。”雪瑩笑了笑,那笑容裡有安慰,也有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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